夫妻二人合力,过了好一阵,安平惊天动地的哭喊才渐渐转为委屈至极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被濡湿成一绺一绺,乌溜溜的瞳仁里盛满了未散尽的惊恐,茫然地看着爹娘,小嘴一扁,又涌出大颗的泪珠,伸出小胳膊死死搂住了姜芷的脖子,将脸埋进去,小小的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好了,好了,没事了,安平不怕,爹娘都在呢。”姜芷紧紧抱着儿子,感受着他脆弱身体的颤抖,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她抬头与赵重山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怕和忧虑。
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惊惧至此。白日的风波,公堂的喧嚣,衙役的凶恶,甚至大人们之间那种无形的紧张气氛,即便他年幼无法理解,但那压抑的氛围,却像无形的阴影,投射到了他幼小的心灵里。这突如其来的梦魇,是这些日子所有不安的集中爆发。
吴妈赶紧去灶房兑了温水来,姜芷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安平。喝了点水,又被父母牢牢护在怀里,安平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只是还时不时地抽噎一下,小手紧紧抓着姜芷的衣襟,不肯松开。
赵重山起身,在屋子里缓缓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过窗户、门缝,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除了风声,并无异常。但他眉心的结却越拧越紧。孩子的哭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太远了。这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今晚我守着,你们睡吧。”他沉声道。
姜芷摇了摇头,将昏昏欲睡的安平更紧地搂了搂:“我也睡不着了。”她看着儿子即使睡着仍不时惊跳一下的模样,低声道,“重山,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安平还这么小,经不起半点风波。今天这事……像是个警醒。”
赵重山停下脚步,走到炕边,伸手抚过安平汗湿的额发,眼神幽深:“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青石镇,怕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待下去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缓慢,带着千钧的重量。意味着放弃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业,熟悉的街坊,相对安稳的生活,带着幼子踏上吉凶未卜的前路。
姜芷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中虽有对未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只是,要走,也得有条稳妥的路子,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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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山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的脸,和那双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路子,我在想。苏瑾此人,或许是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