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问卷调查与计划破产

陈意涵推了推眼镜,把本子摊开:“我分了四组:王锋带两组去中学,你妈是中学老师,好搭话;陈峰带两组去政府单位,你爸在机关,能帮着牵线;耿翡聆带两组去其他大学,跟他们说英语角的事;王伟和李静去新华书店,问问书号的事;王鑫和陈煜去工商局,打听培训学校注册;我和刘佩琦留学校,整理英语内参。”

她刚说完,王建军就拽了拽我的胳膊,小声嘀咕:“浩子,刊号的事咱们俩去?人民教育出版社离这儿远,得坐七站公交,要不咱们现在就走?”

我拍了拍他的肩:“急啥,先吃饭——你昨晚熬了半宿,不吃饱哪有力气跑。对了,你那本《计算机导论》带上,要是人家问起,咱们也好有个说法。”

他摸出怀里的书,封皮都翻卷了,还是1958年版的,我心里忽然一暖——这年代的人做事,比2025年的“职场人”还较真,一本旧书都当宝贝。

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大门是朱红色的,门口的卫兵戴着军帽,要不是王建军举着清华的介绍信,我们连门都进不去。接待室的老周同志戴着老花镜,翻着我们递过去的《英语学习报》方案,手指在“刊号申请”四个字上敲了敲:“你们这些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但规矩不能破。1962年的刊号都是统配的,只有党政机关、国营出版社能申请,你们学生组织?连申请资格都没有——上次北大有个社团想办刊物,没报批就印了,最后全给没收了,还通报批评。”

王建军急得脸通红,刚要开口就被我拽住。我笑着递过水杯:“周同志,我们不是要办正式刊物,就是想印点内部资料,给学生们当复习用,不对外卖,也不盈利。您看……”

“内部资料也得校办批。”老周同志放下水杯,语气软了些,“你们以清华的名义来,让校办出个证明,说‘为辅助教学,印内部学习资料’,我这儿能帮你们走个流程,要是以‘知识合作社’的名义,门儿都没有。”

出来的时候,王建军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嘟囔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跑——韩老师上次就说政策严,我还不信。”

我拍了拍他的肩:“这不是坏事,至少咱们知道路了。

咱们得换个思路,跟校办绑在一起,既合规,又能借资源。”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还是你脑子活!我刚才都忘了,李教授说校办的刘主任跟他熟,咱们回去跟韩老师说,让他帮忙牵个线!”

路上坐公交时,我看着窗外的街景——自行车流比汽车多,每个路口都有戴红袖章的交通员,商店门口的广播里在放《歌唱祖国》,忽然想起2025年的“创业孵化园”,那会儿只要有想法就能注册公司,现在却连印份资料都要层层报批。但转念一想,这也是1962年的可爱之处:规矩虽严,却有人愿意跟你讲道理,不像后来的“职场PUA”,连拒绝都不给理由。

回到学校时,其他组也都回来了——王伟和李静耷拉着脑袋,说新华书店的人说“书号要文化部批,半年都下不来”;王鑫和陈煜更惨,工商局的人说“培训学校得有办学许可证,你们连场地都没固定,根本批不下来”;耿翡聆倒是带了个好消息,说北师大的学生会愿意跟咱们交流,想借鉴英语角的模式。

韩老师的宿舍很小,就一张床、一张桌,墙上挂着M ZX像,桌上摆着本《毛选》。我们把情况一说,韩老师就笑了:“我早料到了。

1962年不是20年后,做什么事都得跟‘集体’绑在一起。你们想办报、办班,就得挂在学校名下,叫‘清华学生学习辅助小组’,所有活动都报校办备案,钱也走学校的账,这样才能规避风险。”

小主,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里面装着35块钱:“这是学校给我的‘教学补助’,我用不上,你们拿去印资料。还有,三位老师商量好了,你们给的补助我们都不要,全补贴给穷学生——上次我见赵建国总吃窝头,他家里困难,正好帮衬帮衬。”

我捏着信封,心里热得发烫——这年代的人,比2025年的“职场前辈”还实在,明明自己也不宽裕,却愿意帮年轻人。

陈意涵在旁边飞快地记着:“那咱们就调整方案:英语报叫《清华英语学习内参》,校办备案;补习班叫‘清华教职工子弟辅导班’,只收子弟和穷学生;翻译社挂在科研处,只接非涉密的活。”

“还有个事。”韩老师忽然看向我,“张校长刚才找我,说蒋南翔书记知道你们搞英语角,挺认可的,要是你们能出份‘学习成果报告’,他能帮你们在党委会上说说话。”

我眼睛一亮——蒋南翔书记!1962年的清华,他虽然不是名义上的校长,但实际主持工作,有他点头,这事就成了一半。我赶紧说:“韩老师,我们明天就出报告,把英语角的收支、问卷计划、帮扶穷学生的事都写进去,再附上次赵建国复述短文的视频——哦不,是记录!”

差点把“视频”说漏嘴,我赶紧改口,韩老师却没在意,笑着点头:“好,你们写好给我,我帮你们递上去。对了,工厂的翻译活,我跟校办的刘主任说好了,他能帮你们联系首钢厂——那儿有不少英国设备的说明书,师傅们急着用。”

出来的时候,王建军拍了拍我的肩:“浩子,还是韩老师厉害!要是咱们自己跑,猴年马月都办不成。”

我笑了:“不是韩老师厉害,是咱们没找对路。2025年做项目要‘借势’,1962年更要——借学校的势,借政策的势,才能把事做成。”

他没听懂“借势”,却点了点头:“反正听你的准没错!明天我就去首钢厂,跟师傅们说说翻译的事。”

第四天清晨,林雪晴抱着一摞问卷跑进校园,帆布包上还沾着槐树叶子:“韩浩!收上来了!30份住校生的,25份走读的,还有5份是老师填的——数学老师王老师说,要是咱们办补习班,他能帮忙出模拟题!”

我抓过问卷翻了翻,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英语”和“数学”后面画了圈,末尾的空白处写满了需求:“想要作文范文”“希望讲立体几何辅助线”“能不能补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