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问卷调查与计划破产

周日清晨的清华园还裹着秋凉,三楼教室的灯却亮得刺眼——陈意涵趴在桌角核对问卷,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手边的搪瓷缸里还剩半杯凉透的浓茶,旁边堆着三叠写满字的草稿纸。我刚推开门,张唯一就举着卷成筒的油印纸跑过来,镜腿上的胶布又松了半截:“浩哥!中学校的问卷校好了,就是油墨不够,李梅去总务处借了,说十分钟就回!”

这阵仗比我预想的还急——昨天散会时陈意涵拍着胸脯说“天亮前准弄完”,现在看来她怕是熬了通宵。

我抓过一叠问卷扫了两眼,纸是学校发的草纸,边缘毛糙得剌手,上面的问题却写得规整:“你最需要哪科复习资料?”“能接受周末上午还是下午补课?”每道题后面都留了空白,末尾还加了行小字:“如有其他需求,请写下——”,比我在2025年见过的“用户调研表”还贴心。

“中学校的问卷单独放,我现在送过去。”我把问卷塞进帆布包,刚要出门就被陈意涵拽住胳膊,她递来个用麻绳捆好的纸包:“里面有五十份样卷,让林同学先试试水,有问题随时跟我报。对了,油印室的王师傅说,要是印量超了,得提前跟校办打报告——现在纸张是统配物资,多印一张都要签字。”

我捏着纸包往外跑,帆布包撞在走廊的木柱子上,里面的铅笔盒“哗啦”响。路过食堂时,正好碰到推着小车送豆浆的师傅,铁皮桶里的豆浆冒着白气,我顺手抄了两个热乎的糖油饼——昨天跟林雪晴约好送问卷,这年代没奶茶,好歹给她带份早餐。

师范附中的校门是红砖墙砌的,林雪晴穿着浅灰上衣站在树底下,马尾辫上的蝴蝶发卡还是我上次送的——现在却天天戴着。

“雪晴!这儿!”我挥着纸包跑过去,把糖油饼递到她手里,“刚从食堂抢的,还热乎。”

她接过去咬了一口,糖渣沾在嘴角,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你这是踩着点来的?我刚跟学生会的张伟说定,住校生的问卷让他帮忙发,走读的我中午带回家,明天就能收齐。”说着就伸手要问卷,手指尖还沾着糖渍。

我故意把纸包往后藏了藏,凑近了笑:“先回答我个问题——你说这问卷要是能帮到你们班同学,算不算咱俩一起干成了件大事?”

她愣了愣,脸颊瞬间红到耳根,伸手就拧我胳膊:“谁跟你‘咱俩’!赶紧把问卷给我,不然我让张伟把你当‘校外可疑人员’轰走!”

我笑着把问卷递过去,趁机补了句土味情话:“就算被轰走也值——能跟你一起做‘大事’,比我抢到刘德华演唱会门票还开心。”

她没听懂“演唱会门票”,却被后半句逗笑,咬着糖油饼点头:“算你会说!这问卷我先答一份,给大家打个样。”

她蹲在槐树下答题,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问卷上,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风声,我忽然觉得这画面比2025年的网红打卡点还暖。五分钟后她把问卷递过来,“英语”和“数学”后面画了圈,末尾的空白处写着:“希望有错题解析,最好能讲答题技巧。”

“这才叫专业!”我指着空白处笑,“比我当年高考前刷的‘真题卷’还实在。”

她白了我一眼,把问卷叠好放进书包:“别贫了,我得赶紧回教室——住校生还等着我发问卷呢。对了,你昨天说的补习班,要是缺人手,我周末能来,我数学上次模拟考了92分!”

“求之不得!”我刚要再说点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她拎着书包往校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明天我把填好的问卷给你,还在这儿!”

我挥着手应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红砖墙后——这姑娘的爽快劲儿,比我在2025年遇到的“职场女强人”还利落,难怪老北京人说“姑娘像胡同里的树,直爽还抗风”。

往回走的路上,我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公交票根——1962年的公交票是硬纸板做的,上面印着“北京公交公司”,两分钱一张,我每次都攒着,想看看等合作社做成了,能攒够多少张“时代纪念”。

路过前门大栅栏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条老北京商业街还没后来的繁华,瑞蚨祥的绸缎庄挂着“国营”招牌,内联升的布鞋摆在玻璃柜里,门口围着几个攥着布票的大妈,连卖糖葫芦的师傅都背着“集体所有制”的红布条。

这地方我2025年常来,那会儿都是网红奶茶店和文创店,现在却满是“统购统销”的痕迹。

正愣神,帆布包里的问卷滑出来一张,被风吹到路边的邮筒旁——1962年的邮筒是墨绿色的,上面印着“人民邮政”,比我小时候见的还旧,我捡问卷时忽然想起:现在没微信,跟美国师哥联系还得拍电报,王建军昨晚说要发“加急电报”,不知道要等几天才能收到回信。

回到清华时,油印室已经炸开了锅。李梅举着个铁皮油墨桶往机器里倒,黑色的油墨沾了满手,张唯一蹲在地上摇油印机的把手,脸憋得通红,机器却“咔嗒”一声卡住了。我刚冲进去,王建军就扛着一摞纸跑进来,工装裤上还沾着机油:“浩子!计算机系的李教授说,要是咱们办《计算机技术通讯》,他能帮着审外文资料!就是……就是刊号的事,他说最好先跟校办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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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盆冷水,却没浇灭屋里的热乎气。陈意涵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刊号的事先放放,咱们先印问卷——王师傅说,今天能印出两千份,工厂和政府单位的问卷下午就能发。对了,韩老师刚才来电话,让咱们中午去他宿舍一趟,说有重要的事。”

我看着满屋子忙碌的人——张唯一在修油印机,李梅在擦手上的油墨,王建军在整理外文资料,陈意涵在核对问卷——忽然想起2023年公司里的“项目攻坚组”,只不过现在没有笔记本电脑,只有老式油印机;没有咖啡,只有凉浓茶;但那股“想把事做成”的劲儿,却一模一样。

早上的食堂飘着红薯粥的香味,我和王建军提前订了66份早餐——糖油饼、豆浆、煮红薯,摆了满满两桌。11位副部长刚坐定,李梅就举着个皱巴巴的本子:“浩哥,我跟总务处问了,周末能借两间空教室,要是办补习班,桌椅够30个人用。”

“工厂那边我去!”杨梅突然站起来,辫子甩得飞起,“我爸妈都在国营机械厂上班,他们说车间里有好多英国设备的说明书,全是外文,师傅们都看不懂,正好咱们能帮着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