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暖意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楚风。外头的寒意,会议室里的烟味,还有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线条和数字,都被这暖香隔在了门外。
他站在门口,愣了愣。
屋里开着灯,是那种十五瓦的白炽灯,光线昏黄,但足够照亮小小的客厅。餐桌已经摆好了,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布,边缘有些起毛。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中间是个铝制饭盒,盖着盖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厨房里有水声。
哗啦啦的,还有锅铲碰撞的轻响。
楚风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衣架是竹制的,用了很多年,颜色已经发暗,挂钩处缠着几圈白胶布——去年冬天断过一次,林婉柔自己缠上的。
他换了拖鞋。
布拖鞋,鞋面是深蓝色的,洗得有点发白,脚后跟那里磨薄了,踩上去能感觉到地板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左脚那只鞋底有个小破洞,拇指的位置,不大,但能看见里面袜子的颜色。
“回来了?”
林婉柔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碗里是汤,冒着热气,看不清是什么汤,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带着药味的香气。
她穿着家常的灰色罩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半截手臂。手臂很瘦,能看见清晰的骨节,皮肤有些干燥,手背上还有几处细小的划痕——可能是手术器械,也可能是药瓶标签划的。
“嗯。”楚风应了一声。
林婉柔把汤碗放在桌上,掀开铝饭盒的盖子。
是白菜炖豆腐,还有一小碟咸菜。白菜炖得软烂,豆腐白嫩嫩的,上面撒了点葱花,绿白相间,看着很清爽。没有肉。
“洗手。”林婉柔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楚风去洗手间。
洗手间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已经发黄,缝隙里生了黑色的霉点。镜子是那种圆形的,边缘有锈迹,照出来的人影有点变形。
他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刺骨。他打了点肥皂,搓了搓手。肥皂是那种最便宜的洗衣皂,味道冲,去油强,洗完手上紧绷绷的,像糊了一层膜。
洗完了,他用毛巾擦干。
毛巾是军绿色的,有些硬了,擦在脸上有点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胡子又长了,青茬茬的,下巴那儿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可能是早上刮胡子时走神划的。
他用手摸了摸。
有点疼。
回到客厅,林婉柔已经盛好了饭。
两碗高粱米饭,盛得很满,米饭在碗里堆成小山。饭是热的,冒着白气。
两人坐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很克制。楚风端起碗,扒了一口饭。饭有点硬,没完全蒸透,嚼着费劲。他慢慢嚼着,眼睛看着桌上的菜。
林婉柔夹了一筷子白菜,放在自己碗里,没抬头。
楚风也夹了一块豆腐。
豆腐很嫩,筷子一夹就碎了。他小心地托着,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只有豆腥味和一点点咸味。他又扒了一口饭。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在叹气。还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呜呜的,时有时无。
楚风吃了几口,觉得嗓子干。
他端起汤碗。
汤是清的,能看到碗底。上面飘着几片菜叶,还有几粒枸杞。他喝了一口。
热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有点苦,但回味有点甘。是党参黄芪汤,林婉柔常炖的,说是补气。
“好喝。”楚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