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往下走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楼梯是水泥的,没贴瓷砖,脚步落上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回音。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了,露出下面深灰色的墙体,像是长了斑的皮肤。
孙铭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吱呀——”
门轴该上油了。
屋里一股子味儿。陈年纸张的霉味,混合着防虫药的刺鼻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可能是角落里那些旧文件柜散发出来的。
灯是拉绳的。孙铭拽了一下,咔哒一声,头顶那盏白炽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这间不大的屋子。
四面墙都是柜子,铁皮柜,漆成军绿色,很多地方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柜门上用白漆写着编号:A-01,A-02……字迹有些模糊了。
孙铭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不是一串,就单独一把,铜的,磨得发亮,握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凉意。插进锁孔,转动。
“咔。”
锁开了。
他拉开柜门。里面不是文件,是一个个牛皮纸档案袋,整齐地码放着,边缘已经泛黄,有的还起了毛边。每个档案袋上都用毛笔写着名字,字迹工整,是小楷。
孙铭的手指从那些名字上轻轻拂过。
周国安。
他的手指在这个名字上停住了。
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档案袋抽了出来。很薄,不像其他那些鼓鼓囊囊的。他拿着档案袋,走到屋子中间那张旧木桌前。
桌上积了一层薄灰。他用手抹了抹,灰尘扬起,在灯光下飞舞,像是细碎的金粉。他咳嗽了一声,把档案袋放下。
没立刻打开。
他先点了支烟。
打火机划了好几下才着,火苗窜起来,照亮他半张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那几道皱纹很深,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
烟点燃了。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腾,盘旋,然后慢慢散开。
他这才打开档案袋。
里面东西不多。
一张黑白照片,是周国安的单人照,穿着便装,对着镜头笑,笑得很自然,眼角有细纹。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摄于1951年春,赴非前。”
一份简单的履历表,纸已经发脆,边缘有些破损。
还有几份任务简报,都是打印的,字很小,密密麻麻。
最后,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孙铭展开。
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