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药工急得站起,膝盖撞到柜门,柜门弹开,里面滚出几包药纸,纸上正是沈家药铺葫芦印,包口还有半干的封泥。
姜念捡起一包,打开闻了闻:“这是黄连,掺了苦树皮。”
老药工脸色发白:“不是我掺的。”
“谁掺的?”
“掌柜,不,沈贵,沈贵说先把真药收后库,外头卖这个。”
霍勇抬手拍柜台,手刚落下又被木刺扎到,疼得他把掌心贴到嘴边吹。
“沈贵这名字起得真贴,什么都贵,良心最贵,压根买不起。(??刺??)”
姜念把药纸包回去:“林娘子,带两个人在门口守着,别让他们换柜。”
林娘子从外头挤进来:“你呢?”
“去找秦婆婆。”
老药工听见秦婆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拦又没敢拦。
姜念盯着他:“你知道她在哪儿?”
老药工低头,把掉在地上的药铲捡起又放下:“城北药农巷后头,有间小屋,她常在那里晒药,可沈家昨日派人去过。”
霍勇抓起一把药灰撒在柜台上:“昨日就派人,今日就买空药,沈家真是把害命当买卖盘,算盘都能烧出黑烟。”
姜念转身往外走:“赵嬷嬷带孩子回去了吗?”
林娘子点头:“回了,团团哭着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姜念脚步慢下来,药囊绳子被她拉紧,勒出一道浅印,她没有接这句话,只道:“病人先用热盐水,重症别挪,等我回来。”
霍勇跟上:“我去,少夫人,半路要是沈家派人,我这腿跑不过,喊得过。”
城北的路比南街清静,姜念和霍勇绕过米巷,经过一排晒衣竹竿时,霍勇的帽子被一件湿衣裳蒙住,整张脸被罩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乱扒:“谁家裤子暗算我,出来比划比划。(╬?裤?)”
姜念没有笑,她停在巷口,指尖从药囊里拈出一点浅灰药粉,风从墙缝里钻过,药粉落在地上,往右边飘出细细一线。
墙后有人鞋底碾到碎瓦。
霍勇把湿衣裳扯下来,声音也收了:“有人?”
姜念拐进右边小巷,走到堆柴处时,忽然把药粉撒向墙角,墙后的人低骂一声,捂着眼往外冲,腰间木牌从衣襟里翻出,沈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霍勇抡起捡来的竹竿,竹竿头裂成三瓣,打过去时自己先散了。
“站住,你腰牌比你腿诚实!”
那人没回头,翻过矮墙跑了,墙头落下一块红线缠着的布角。
姜念捡起布角,发现布上沾着深色药汁,药汁未干,苦腥气冲鼻。
霍勇喘着气:“还追吗?”
“不追。”
“那去秦婆婆那儿?”
“走快些。”
药农小屋在巷尽头,门板半掩,门前晾药的竹筛翻了一地,紫苏叶和泥踩成一团,屋檐下挂着的干姜串断了线,几片干姜落进鸡食盆里,一只瘦鸡低头啄了两口,啄完又嫌苦,扑棱着翅膀躲开。
姜念停在门口,视线落到门槛边。
血迹从屋里拖到台阶下,沾着半片碎药叶,颜色还湿。
霍勇的嗓子一下哑了:“少夫人,里头有人吗?”
屋里传来一个老太太带着火气的声音。
“谁敢进来,我扎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