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进来,我扎瞎谁!”
秦婆婆的声音从屋里砸出来,随即一只药杵飞出门缝,擦着霍勇的帽檐过去,砰地砸在鸡食盆边,那只瘦鸡吓得扑到竹筛上,又把半筛紫苏踩进泥里。
霍勇捂着帽子,弯腰看那药杵:“婆婆,您这准头要是卖药不成,改卖暗器也饿不着。(o?杵?o)”
姜念没有贸然进门,只把药囊放低,露出空着的两只手:“秦婆婆,我是姜念,城南旧井出水病,我来求药。”
屋里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凳子腿拖地的声响,拖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瓷。
“流犯姜氏?”
“是。”
“沈家让你来的?”
霍勇立刻探头:“沈家要是能请得动我家少夫人,它家粮铺门口那片烂菜叶都该封侯了。(??菜??)”
屋内的人咳了一声,咳到后头变成忍痛的闷声。
姜念听见那声,直接跨进门。
秦婆婆坐在墙根,头发乱得像被风吹散的枯草,左臂袖子被撕开,伤口从小臂斜到肘边,血浸透灰布,旁边倒着两个木凳,地上还有半截折断的扁担。
她手里捏着一根细竹签,竹签尖上沾着药汁,见姜念进来,竹签仍指着她:“站那儿。”
姜念看着她手臂:“再不止血,竹签拿不稳。”
秦婆婆哼了一声:“小丫头看见血就敢说话?”
姜念把袖子挽起,取出干净布条和止血粉:“你伤在外侧,没伤筋,出血多,是刚才动了气,若你想保住手臂,别再抬。”
秦婆婆眼珠转到她药粉上:“这粉里有什么?”
“白及,三七,炒蒲黄,少量龙骨。”
“你舍得放龙骨?”
“你这伤值得。”
秦婆婆嘴角往下撇,像是想骂人,话到嘴边又被疼拦住,只把竹签丢到地上。
“过来,轻点,老娘这胳膊不是猪肉。”
霍勇在门口搬开破凳,搬到一半凳腿掉了,砸到自己鞋面,他疼得吸气:“猪肉还分肥瘦呢,婆婆这胳膊一看就是硬骨头,刀都嫌硌。(??脚??)”
姜念蹲下清创,药水刚碰到伤口,秦婆婆另一只手就抓住墙边药筐,药筐里晒干的甘草被她抓得断了几根。
秦婆婆咬着牙:“沈家的狗说,全城的药都被他们买了,我若不卖山契,就烧我药屋。”
姜念手上不停:“他们要药山?”
“要药山,还要我手里的老方,说什么城里病起,药价能翻。”
霍勇把断凳腿往门边一横:“这哪里是商人,这是披着绸衫的耗子,啃粮还啃命。(??耗?)”
秦婆婆抬眼看他:“你这嘴倒是吵。”
霍勇立刻拱手:“婆婆,吵也分好坏,我吵沈家,您听着养伤。”
姜念把伤口缠好,结打在外侧,方便换药:“城南不是普通吃坏肚子,是旧井被污水倒灌,已有孩子吐泻发热,若药跟不上,夜里会更重。”
秦婆婆盯着她:“你怎么断是水病?”
“吐出浊水,腹痛先起,发冷后热,喝旧井水者多,井中有腐败秽物,沟水连着沈家后墙。”
“用什么方?”
“轻症藿香正气意,重者黄连葛根汤加减,吐泻重的先补盐米汤,禁生水,病人分开,粪污用草木灰盖。”
秦婆婆挑眉,挑到一半牵动伤处,嘴角抽了抽:“岭南湿热,你还敢用干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