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芳看着她:因为镇上只有你一个人做的是真东西。别的店——要么跟我一样卖机器货,要么做两天就不做了。只有你,从去年到现在,一直在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三——苏晴的声音慢了下来,你能不能从最基础的学起?不起头不跳步,跟周秀芝她们一样,从工艺卡第一行开始?
赵桂芳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晴看了她三秒。
赵姐,我可以教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赵桂芳坐直了。
第一,你的店里不能再挂标签卖机器货。原有的机器货必须标注清楚,是机器的就是机器的。
第二,你学出来之后,如果要卖手工制品,必须通过我的认证系统。你做的每一条围巾,都要翻得过面。
第三——苏晴顿了一下,你学的时候,周秀芝和杨玉兰可能会对你有意见。她们知道你干过什么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桂芳沉默了。
她知道苏晴说的是什么。恶意差评、贴传单、暗中吃回扣——这些事周秀芝和杨玉兰都知道。
我知道。赵桂芳说,我……我挨骂也认了。
苏晴站起来。
那行。后天开始,你每天上午来店里,跟着周秀芝学起针。下午回去练,晚上我检查。
赵桂芳愣了一下:你就不怕我学完了抢你生意?
苏晴笑了。
赵姐,你抢不走。
为什么?
因为我的生意不是靠手艺撑着的——是靠人。周秀芝的手艺,杨玉兰的认真,陈师傅的坚持,马秀英的信任,林可的眼睛。这些你抢不走。
赵桂芳看着苏晴,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以为苏晴做的是生意。
不是。
苏晴做的是——人。
钱志远
同一天下午,钱志远坐在自己办公室里。
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份评审结果通知,和一块木雕。
评审结果通知上写着:扶持名额由晴姐手工坊获得。
木雕是一块巴掌大的镇纸,上面刻着松鹤延年。何德福的作品。
钱志远拿起木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不是光滑的——刻着细密的阴纹,松针的纹路一根一根清清楚楚。何德福在背面也下了功夫。
钱志远想起苏晴说的那句话——他的木雕翻过来看,背面也一定有东西。你去找找看。
他找了。
翻过来看了。
何德福的木雕,背面确实有东西。不是随便糊弄的——是认认真真刻出来的。
三十二年的手艺,翻过来看,也是实的。
钱志远放下木雕,拿起手机。
他想了很久,给何德福打了个电话。
何师傅,上次的事……对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钱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何德福的声音闷闷的,你给我那两百块,我不该拿。
那两百块是你该拿的——但不是用来挂名的。钱志远深吸了一口气,何师傅,我想重新来过。不挂名,不作假。我想帮你把木雕真正卖出去。
何德福没说话。
你信不信我,随你。但我今天翻过来看了你的木雕——背面刻得比正面还细。这种手艺,不应该只值两百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何德福说了句:那……你先来我家看看。
钱志远挂了电话,看着那块木雕。
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翻面。他自言自语,什么东西都翻过来看看。
晚上
苏晴回到家,张翠芬已经做好饭了。
吃饭的时候,苏晴把赵桂芳来的事说了。
张翠芬筷子停了:赵桂芳?就是那个——
对,就是她。
你还叫她?张翠芬皱眉,她给你泼了那么多脏水——
妈,她泼的脏水我已经洗干净了。苏晴说,她现在想学真手艺,我愿意教。
张翠芬看着苏晴,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建国在旁边小声说:晴晴,你心真大。
苏晴笑了:不是心大。是——多一个手艺人,就多一个人翻得过面。镇上多一个人做真东西,就少一个人卖假货。这不是帮赵桂芳,是帮这个镇子。
张翠芬看了苏晴一眼,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想的是——这个媳妇,真不是一般的女人。
李大山在旁边闷声说了句:
就这么一个字。
但苏晴听出来了,这是公公在表态——支持她。
饭后,苏晴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
她在7月3日和7月4日的记录下面写——
7月3日:扶持名额通过,三万。150条围巾订单确认,9月底交货,总金额元。需要再招2个手艺人。
7月4日:赵桂芳来店里了。她说想学真正的手工。我答应了,三个条件:①不挂标签卖机器货;②学成后通过认证系统;③做好挨骂的心理准备。
另外——钱志远给何德福打了电话,想重新来过。不知道真假,但至少他翻面看了。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
天还亮着,夏天的傍晚很长。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是谁家在庆祝什么。
苏晴靠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三年前的今天,她蹲在李家院子里洗衣服,手泡在冷水里,冻得发红。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第一年。
三年后的今天,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笔记本上写着扶持名额和150条围巾的排期表,柜子里有订单和账本,门外有排骨汤的味道。
门外——还有人在敲门。
不是坏事。
是来学手艺的。
苏晴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烟花。
烟花散了,但天还没黑。
夏天嘛,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