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号，毛线到了。

顺丰快递的小货车停在店门口，苏晴签收了两大箱藏蓝色毛线。

周秀芝帮着搬进来，杨玉兰在后面拆箱验货。

苏晴拿起一绞毛线，在手里捻了捻——手感、色号、粗细，都没问题。

她又从第二箱里抽了一绞，对比了一下——一致。

行，开工。

苏晴在店里搭了三个工位。

她自己坐中间，周秀芝坐左边，杨玉兰坐右边。

每个人的工位上都放着：一绞藏蓝色毛线、一副竹针、一张工艺卡。

工艺卡是苏晴连夜做的——上面写着围巾的规格（长180厘米，宽25厘米）、针法（双元宝针）、起针数（72针）、行数（280行）、收针方式、质检标准。

从这个单子开始，每一条围巾都按工艺卡来。苏晴说，织完一条，在标签上写你的编号，我再过手质检。

周秀芝和杨玉兰各自拿起竹针，开始起针。

苏晴也拿起了自己的针。

三个人的竹针同时在毛线里穿梭，嗒嗒嗒的声音在店里响起来。

这是苏晴最喜欢的一刻——安安静静的，只有竹针和毛线的声音。

周秀芝织得快，手法熟练，起针之后几乎没停。

杨玉兰慢一点，但针脚细致，每一针都压实了才过下一针。

苏晴的速度在两人之间，但她的针脚最均匀——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标准，也是给整个店定的标准。

第一条围巾是苏晴自己织的。

她用了四个半小时，织完了280行，收了针。

然后她把围巾平铺在柜台上，检查。

正面——针脚均匀，纹理清晰，藏蓝色在自然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背面——手工结扣整齐，没有跳针，没有毛刺。

她拿起认证标签，缝在围巾内侧的指定位置，又把承诺卡塞进口袋。

第一条，合格。

苏晴在工艺卡上打了个勾。

周秀芝的第一条也完成了。

苏晴拿过来检查——

正面没问题，针脚均匀，纹理清晰。

翻到背面——

苏晴的眉头皱了一下。

结扣的方向不一致。

周秀芝的结扣有一部分是朝左的，有一部分是朝右的——这不会影响围巾的结实度，但会影响视觉上的统一性。

批量订单最怕的就是这个——第一条和第八十条看起来不一样。

嫂子，苏晴把围巾翻过来给周秀芝看，你看这里，结扣的方向不太一样。

周秀芝凑过来看了看，脸有点红。

是吗？俺没注意……

没事，改一下就行。你织的时候注意，结扣统一朝右。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苏晴拿起周秀芝的竹针，织了三行，故意把结扣的方向做得明显——一行朝左，两行朝右，让周秀芝看清区别。

看见了吧？朝右的结扣看起来更整齐，跟正面的纹理也更配。

周秀芝点头：明白了，俺重新织。

不急，先把这条改了就行——背面的结扣你拆了重收，不用整条返工。

周秀芝松了口气，拿起拆线针开始改。

杨玉兰的第一条完成得最慢，但苏晴检查之后——

合格。

杨玉兰的表情没变，但肩膀松了一下。

苏晴注意到，杨玉兰的结扣方向是统一的，针脚比周秀芝的还细一点。

嫂子，你以前做过手工？

杨玉兰低着头：俺妈以前在县城服装厂干过，教过俺缝东西。

苏晴在心里记下了——杨玉兰的手比周秀芝的细，适合做精细活。以后如果有刺绣或者复杂花样的订单，可以优先给她。

第一天，三个人一共织了五条。

苏晴两条，周秀芝两条（一条返工），杨玉兰一条。

加上苏晴之前织的样品，总共六条。

按这个速度，二十天最多一百条——如果不出问题的话。

但如果不出问题，这五个字本身就靠不住。

问题出在第二天下午。

杨玉兰织到第三条的时候，苏晴听到了一声轻响——

咔嚓。

竹针断了。

杨玉兰愣住了，手里握着半截断针，围巾上的线圈滑脱了一行。

哎呀……

苏晴赶紧走过去。

没事，我看看。

她检查了一下滑脱的那一行——还好，只滑了一行，没散太多。用钩针可以补回来。

但断针的原因让苏晴有点意外。

杨玉兰用的那副竹针是她自己的——不是店里的标准针。

嫂子，你这针是从哪来的？

俺自己带来的，在家用的。

苏晴拿过那根断针看了看——竹质偏硬，针尖有点毛刺，比店里的标准针粗了一圈。

嫂子，店里的针是统一配的，你用你自己的针，粗细不一样，织出来的围巾规格会跑偏。

杨玉兰的脸红了：俺寻思着自己的针用惯了……

苏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副新的竹针，递给她。

用这个。规格一样，织出来的东西才统一。你那副针先收着，以后做别的款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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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玉兰接过新针，小声说了句。

苏晴没多说什么——她理解杨玉兰的心情，从自己家带来的东西用着踏实，但做批量订单不行，批量订单要的是，不是。

竹针的事刚解决，苏晴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拿起周秀芝下午织的那条，检查——正面没问题，背面没问题，结扣方向也改对了。

但她把围巾展开，和上午织的那条并排放在一起，看出了区别。

两条围巾的松紧度不一样。

上午那条紧实一点，下午那条松了一点——差别不大，但放在一起能看出来。

苏晴在柜台上铺了一张纸，把两条围巾分别平铺，用尺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