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中路崩殂

三国:秋风之后 I昇卿I 4354 字 9个月前

“现在鬼见愁已经成了坟场。”文鸯的声音冷得像冰,“传令全军:即刻拔营,回援中路。”

“回援?”副将一惊,“可是我们只有八千骑,呼衍灼至少还有三万主力……”

“那也要去。”文鸯斩钉截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关大都督若还活着,我们必须救他出来;若已殉国……也要把他的遗体抢回来,不能留给匈奴人糟践。”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最快的马,分三路报信:一路去洛阳,禀报陛下中路败绩;一路去东路,通知刘渊长史;一路去云中,请马恒都督出兵接应。”

“诺!”

文鸯走出营帐。外面,八千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士兵们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个个面色凝重,但无人退缩。

“儿郎们,”文鸯翻身上马,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中路弟兄们遭了埋伏,生死未卜。我们现在要去救他们——也可能,是去给他们收尸。”

全军肃然。

“这一去,九死一生。呼衍灼现在气势正盛,兵力是我们的四倍。”文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想退的,现在可以走。我不怪你们。”

无人动弹。

“好。”文鸯点头,“那今日,就让匈奴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汉军。”

他拔刀前指:“出发!”

八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在夜色中向南疾驰。

他们没有走原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险峻但更近的山道——那是刘渊在地图上标注的一条秘径,沿途要翻越两座山岭,但能节省一天时间。

文鸯一马当先。乌骓马在崎岖的山道上如履平地,他的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也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要赶在呼衍灼彻底打扫完战场之前赶到。

他要抢回关彝——无论死活。

他要让匈奴人知道,汉军还没有败。

至少,他文鸯还没有败。

同一时间,浑邪部故地。

刘渊接到了文鸯派来的快马传书。当他展开那封用血写就的急信时,手在微微颤抖。

“中路崩殂,大都督生死不明,全军溃散。呼衍灼设伏鬼见愁,火攻石雨,屠戮殆尽。吾已率军回援,兄当自决。鸯,三月二十三夜。”

帐内,烛火摇曳。

刘渊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那些字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然后他坐在案前,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亲兵不敢打扰,只能在帐外守候。

终于,刘渊开口:“叫各营校尉来。”

片刻后,八名校尉齐聚帐中。他们看到刘渊的脸色,心中都是一沉。

“中路败了。”刘渊开门见山,“关将军两万主力,在鬼见愁遭伏,全军覆没。大都督本人……生死不明。”

帐内一片死寂。

一名胡骑营的校尉颤声道:“那……那我们怎么办?回师救援?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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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回师。”刘渊摇头。

“可是长史,我们就这么看着?”汉军校尉激动道,“关将军他……”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去。”刘渊的声音异常平静,“呼衍灼现在气势正盛,必定在四处搜剿残兵、扩大战果。我们这支偏师,是他下一个目标。”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浑邪部故地:“这里不能待了。呼衍灼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招抚诸部,他会来剿灭我们。”

“那我们去哪?”

刘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一片标记为“死亡沼泽”的区域。

“这里。”他说。

校尉们脸色都变了。

死亡沼泽,匈奴语叫“塔拉浑”,意为“有去无回之地”。那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沼泽带,水草丛生,毒虫遍地,夏季瘴气弥漫,连最熟悉草原的老猎人都不敢深入。

“长史,那里是绝地啊!”

“正因是绝地,呼衍灼才不会去。”刘渊目光坚定,“我们在那里躲藏一段时间,等待时机。”

“可是粮草……”

“带足十日干粮。十日后……”刘渊顿了顿,“十日后,若还没有转机,我们就化整为零,分散突围,各自回云中。”

这计划太过冒险,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名胡骑营的老校尉忽然问:“长史,您说……关将军真的……殉国了吗?”

刘渊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关将军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他的祖父关羽,当年败走麦城,身陷绝境,依然斩杀数将,力战而亡。关家的人……骨子里有股不死不休的劲儿。”

他转身看向众校尉:“所以我们要活下去。活到关将军可能还活着的那一天,活到能为中路弟兄们报仇的那一天。”

校尉们对视一眼,齐声抱拳:“愿随长史!”

当夜,刘渊的八千骑兵悄然拔营,向南深入死亡沼泽。

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发出声响,就像一群幽灵,消失在草原的夜色中。

临行前,刘渊最后回望了一眼北方——那是鬼见愁的方向,也是狼居胥山的方向。

“关将军,”他低声自语,“您一定要活着。大汉……还需要您。”

然后他调转马头,再无留恋。

这支偏师的消失,很快就被呼衍灼的斥候发现了。但正如刘渊所料,当呼衍灼听说汉军残部逃进了死亡沼泽时,只是冷笑一声:“不用管他们。进了塔拉浑,就是进了坟墓。省得我们动手。”

他更关心的是文鸯那支西路军——据报,文鸯已经回师,正日夜兼程赶往鬼见愁。

“文鸯……”呼衍灼抚摸着手中那柄从汉军尸体上捡来的汉刀,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当年威震天下的猛将,如今终于要和我交手了。”

他看向帐外,夕阳如血。

“传令全军:在鬼见愁休整三日,然后南下。我要在汉人的长城脚下,击败文鸯,让汉朝皇帝知道——草原,永远属于匈奴!”

光复十一年四月初三,洛阳。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是在午时送进宫的。当时刘璿正在与太子、诸葛瞻商议春耕事宜,当看到那份用火漆封了三次、插着三根羽毛——代表最高紧急程度的军报时,六十六岁的皇帝手一抖,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没有让太监念,而是自己亲手拆开。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父皇?”太子刘瑾上前一步。

刘璿没有回答。他缓缓坐下,将那份军报放在案上,双手按住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中路……败了。”

“什么?”太子一惊。

“关彝两万主力,在鬼见愁遭伏,全军覆没。”刘璿闭上眼睛,“关彝本人……生死不明。文鸯回援,刘渊失联。”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诸葛瞻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稳住了。六十三岁的太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军报可否让臣一观?”

刘璿将军报推过去。

诸葛瞻展开,逐字逐句地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但始终没有失态。看完后,他将军报递给太子,然后转向刘璿:“陛下,当务之急有三:第一,封锁消息,避免朝野恐慌;第二,急令马恒、赵柒严守边境,防止呼衍灼趁胜南下;第三,召开紧急朝会,商议对策。”

刘璿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那是数十年帝王生涯磨练出的定力:“准。传旨:半个时辰后,太极殿朝会。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参加。”

“诺!”

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当官员们匆匆赶往太极殿时,各种流言已经如瘟疫般传开。有人说关彝战死了,有人说汉军全军覆没,甚至有人说呼衍灼已经打到雁门关了。

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璿坐在龙椅上,面色如常,但熟悉皇帝的人都能看出,他眼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