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姜芷低呼一声,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眶立刻就红了。她急忙起身,想迎上去,又怕吵醒孩子。
赵重山反手轻轻掩上门,快步走到炕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俯下身,借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熟睡中的儿子,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安平温热的小脸,眼神中的冷硬瞬间融化,流露出深沉的温柔。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姜芷。他的目光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片刻,深处翻涌着心疼、愧疚和压抑的怒火。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因为连日握缰和内心的紧绷而冰冷,又缩了回来。
“我回来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姜芷用力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路上辛苦了吧?灶上温着饭菜,我去给你端来。”
“不急。”赵重山摇摇头,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一切,最终落回姜芷脸上,“家里的事,陈老伯的信,我都知道了。”
姜芷的心一紧,看着他:“重山,那个周文远……他为什么……”
赵重山沉默了一下,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已经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似乎让他冷静了几分。
他放下茶碗,走到姜芷面前,双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慢慢暖着。他的手掌粗粝,布满厚茧,却异常温暖。
“阿芷,”他看着她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有些事,我以前没跟你说,是觉得没必要,想让你和安平过几天安生日子。”
姜芷的心跳得更快了,她预感到,丈夫一直隐藏的秘密,或许就要揭开了。
“但现在,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生。”赵重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淬了寒冰的刀锋,“这个周文远,不过是个马前卒。他背后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姜芷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嗯。”赵重山点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是我以前的……一些恩怨。牵连了你和安平,是我对不住你们。”
姜芷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头:“不许这么说!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只是……对方在暗,我们在明,我担心……”
“别怕。”赵重山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稳而坚定,“有我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让咱们家破人亡,我赵重山偏要护得你们母子周全!”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却给姜芷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她和孩子的依靠,是天塌下来也会为她们撑住的擎天巨树。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却从相拥的体温中滋生出来,悄然蔓延。
赢了官司,赶走了恶吏,却引出了更强大的敌人。这场胜利,非但没有带来喜悦,反而像是揭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更令人不安的恐惧和未知。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岁月长宁的表象之下,暗流已化为汹涌的漩涡,要将这刚刚安稳下来的小家,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