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放亮,姜芷便忙碌起来。她先去了镇上的布庄。她没有先去看那些颜色鲜亮的细棉布或绸缎,而是径直走向摆放着厚实耐用的靛蓝色粗布和深灰色棉布的柜台。这种布料厚实耐磨,最适合做外出穿的衣裳。
她仔细摸了摸布料的厚度和手感,又问了价钱,心里快速盘算着。最终,她扯了足够做一身棉衣裤的深灰色厚棉布,又买了一大块靛蓝色的布,准备给赵重山做两身换洗的外衫。想到他走镖辛苦,靴袜磨损快,她又称了几斤新棉花,买了结实的麻线和几双厚实的鞋底。
从布庄出来,她又去了杂货铺,买了厚实的窗户纸和熬制浆糊用的面粉。路过肉铺时,看见有新鲜的猪板油,想到家里快见底的油罐,便又割了一大块。猪油炒菜香,而且耐储存。
一番采购下来,姜芷手里提满了东西,但心里却格外充实。这些都是能让日子过得更好的实在东西。
回到家,她一刻也没闲着。先将买来的东西归置好,然后便开始熬猪油。大块的猪板油切成小块,放入洗净的铁锅,加入一小碗清水,慢慢熬煮。这是她的独家小窍门,加冷水熬出的猪油更雪白,而且不易溅油。
灶膛里小火舔着锅底,锅里的清水渐渐沸腾,然后蒸发,猪油块开始“滋滋”作响,透明的油脂慢慢被逼了出来,香气弥漫了整个灶房。姜芷拿着锅铲,小心地翻动着,防止粘锅。直到油渣变得金黄焦脆,她才用笊篱将油渣捞起,撒上一点点细盐,这是晚上一道美味的下饭菜。然后将清澈微黄的猪油舀进一个干净的陶罐里,等着它慢慢冷却凝固成雪白的膏体。
熬好猪油,她又开始打浆糊。用面粉和水调成糊状,在小锅里慢慢加热,不停地搅拌,直到变得粘稠透明。浆糊打好了,她便搬来凳子,开始糊窗户。
旧窗纸被小心地撕掉,窗棂上的灰尘擦拭干净。然后用毛刷蘸上温热的浆糊,均匀地刷在窗棂上,再小心翼翼地将新的、厚实的窗户纸贴上去,用手掌轻轻抚平。阳光透过新糊的窗户纸照进来,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屋里似乎瞬间就亮堂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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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重山下午回来时,一进院门,就闻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猪油香和淡淡的浆糊味。他脚步顿了顿,看向窗户。原本破旧漏风的窗户,已经糊上了崭新的白纸,平整服帖。灶房门口,姜芷正踩着凳子,往门框上钉着刚做好的、用厚布絮了棉花的门帘。
她背对着他,身形纤细,踮着脚,显得有些吃力。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赵重山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声。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为他、为这个家忙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的感觉包裹了他。这不再是那个回来只有冷灶空锅的住处,而是一个真正的,有了烟火气,有了人细心打理的家。
姜芷钉好最后一颗钉子,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回头,才看见站在院中的赵重山。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回来了?窗户我糊好了,你看还行吗?晚上风大,就不会灌冷风进来了。”
赵重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平整的窗户纸,又看了看那厚实的棉布门帘,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姜芷因忙碌而泛红的脸颊上,停顿了一瞬,才移开,状似随意地问道:“买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