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失落感如同万丈冰山轰然倾覆,将他彻底淹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感觉比之前灵魂被挤压、意识模糊时更甚千百倍。那时他至少能隐约感觉到她的存在,哪怕那感觉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也是他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而现在,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了,掌控自如,力量充盈,却空旷得像一座被洗劫一空、只剩下冰冷石壁的坟墓。
一行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滑落,违背了他所有的意志,砸在明黄色的锦缎枕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刺眼的湿痕。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只是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心口的位置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陛下!您醒了!”内侍总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剧烈的颤抖,仿佛看到了神迹。
萧烬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虚无,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粝的岩石,带着一种耗尽了所有生气的疲惫:“苏小姐……如何了?”
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是否……是否娇娇的意识,去了那里?是否那个沉睡的苏婉清身体里,会传来他熟悉的、让他又爱又“恨”的吵闹?
“回陛下,”内侍总管小心翼翼地回答,头垂得更低,“苏小姐……仍在昏迷中。”
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被这冰冷的回答彻底掐灭。萧烬沉默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重、都要绝望的沉默,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寒冰,瞬间将他从内到外彻底冻结,也将整个昭阳殿的空气凝结,压得所有宫人几乎喘不过气,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皇宫都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沉重的低气压中。
皇帝陛下“奇迹般”地康复了,却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他沉默地用膳,面对满桌的珍馐美味,动作优雅却机械,入口如同嚼蜡;他沉默地批阅奏折,朱笔御批精准、果决,处理政务的效率高得令人心惊,那笔迹却冰冷僵硬,再无半分曾经的……属于“他们”的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