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她确实不知道。
但只要是雾盈送的东西,宋容暄就没嫌弃过,反而都视若珍宝。
因为他喜欢的就是柳雾盈本人。
她们的“叙旧”,说不定就是雾盈的酷刑。
封筠挑了挑眉,几乎是半拽着雾盈的袖子出了长信宫,一路到了宣德门,上了封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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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盈心里忐忑,她悄悄掀开帘子,想看清楚自己到底去哪儿。
“别看了,”封筠的气场很强,马车里温度都不知不觉降低了,“我没想害你,害你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雾盈放下心来。
忽然又听到她低声嗤笑了一下:“不过想问清楚你一些问题罢了。”
雾盈的心又飞快悬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都不在正常范围内了,想着要不要装晕糊弄一下……
不行不行,太丢人了。
话说回来,自己丢的人还少么?
雾盈想着,要是真等封筠问出来那些刁钻的问题,自己可能就不是装晕这么简单了。
心一横,她软绵绵地瘫倒在座位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按着太阳穴,艰难喘息:“我……我头好疼……”
“只是头疼?”封筠明艳深邃的眉眼骤然凑近,一字一句地质问。
“柳雾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雾盈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地坐起来。
前有岑稚霜,后有封筠,自己今日到底是有多倒霉。
对待岑稚霜,她可以不讲情面,因为那完全是无妄之灾,她明明拒绝过骆清宴多次,无奈对方就是不听,那能怪自己吗?
更遑论岑稚霜一次又一次陷害自己。
但是对封筠,雾盈的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两人曾经是某种意义上的“朋友”,她曾帮助过雾盈——虽然是等价交换,但也是暗夜里撕开的一道口子,哪怕只是透出些许微光,雾盈也觉得欣慰。
今时不同往日,曾经约定“公平竞争”的两人,其中一个用了不光彩的方式提前离场。
雾盈的脑海十分混乱,她连应对封筠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如同一只躲在脆弱躯壳里的蜗牛,连小心翼翼伸出触角的勇气都没有。
自暴自弃的想法不可控制地涌入脑海,如果宋容暄喜欢的是封筠,那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她有不顾一切拥抱爱人的勇气和热情,但雾盈不行,她身上肩负着太多重担。
柳鹤年教给她的道理很多,但大多数她都不认同,只有这一条她听进去了,而且决心践行到底。
马车停在了醉月楼门口,小二热情地上前招呼,却被泼了一盆冷水,眼前这两个人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吊丧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但细细看这两位姑娘浑身上下的打扮,小二又笑逐颜开,带着她们上楼。
她进门之前,抬头看了一眼,写着“雨霖铃”三个字的匾额挂在门口。
雨霖铃是唐教坊曲,相传为玄宗哀悼贵妃所作。宋柳三变以《寒蝉凄切》定格,成千古离别第一词。
雅间正中摆着一架嫦娥奔月绘屏风,雾盈视线在上头停留了几秒,转过头去,跟着封筠绕到了屏风后。
酒菜齐备,雾盈拉开玫瑰椅,却没有坐下,一只手按在乌木桌上:“封姐姐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妹妹近来琐事缠身,怕是没有时间送姐姐回北疆了。”
“你我之间的约定,还记得吗?”
雾盈就知道她要问这个,顿了一下,回答:“我认输。”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肯定有一个会赢,可是现在看来,都输得一败涂地。”封筠一边说,一边将酒壶里的桂花酿倒进白瓷盏里,一饮而尽,动作十分豪爽,“起码,你短暂地占了上风,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赢的可能。”
雾盈有些恍惚,她甚至觉得封筠今日不是来谴责自己的,更像是想拉着一个人一醉方休,吐露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隐秘的心事。
“他从小就跟着我爹习武,我就在校场旁边的柱子后头偷看,他从没注意到我,但我却一直跟我爹软磨硬泡,也想习武,因为那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和他并肩作战了……很蠢,是吧?”
三杯酒下肚,胸口像有团火焰在烧,连视线都逐渐模糊了。
雾盈万万没想到最先喝醉的是封筠,而自己滴酒不沾,只得去抢她手里的酒壶,反而泼了自己一身的桂花酿。
真是的,他们军中的人,喝酒都这么豪爽的吗?
“可是柳雾盈,你为什么要抛弃他啊?”
雾盈好不容易抢过来的酒壶,就这么咣当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