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老狗,后生送你

风卷着火,火吞着烟。

董大海像一截焦黑的木头,拄着断了的刺刀,死死地扎在鬼子的阵地上。

他披头散发,身上没一块好肉,死得真丑。

可在那片废墟上,却又站得老高。

那十几条前朝的汉子,太监也好,卫士也罢,全堆在了那几门被炸翻的野战炮跟前。

断手断脚洒了一地,混在焦土里,分不清谁是谁。

陆寅趴在土坡后面,眼眶子涨得生疼。

他不是个感性的人,杀人救人,在他眼里也就是个选择题。

可这会儿,他只是觉得胸口堵了一团火,那是这半个世纪积攒下来的窝囊气,被这老太监用命给点着了。

这就是前朝的骨头。

虽然已经朽了,烂了,可真要拼起命来,还是能把天捅个窟窿。

宋希年那边的炮火声更急了,像催命的鼓点。

那是正面战场,一千多人在那儿拿命扛着两千多精锐日寇。

鬼子的机枪阵地因为刚才的连环爆炸,和董大海的杀阵,停了那么一瞬。

那是他用命换出来的空当,也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

“老……老幺。”

汪亚樵的声音在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其实感性的很。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全是泥,在脸上拉出几道印子。

陆寅没回话。

他死死盯着几十米外那最后的一点混乱。

杀气腾腾的喊,“都他妈看见了吧?”

“不带把的站那儿死了!”

“咱们这些裤裆里带把儿的要是不把这些狗娘样的杀干净,还有脸下去见他们吗!?”

汪亚樵第一个应声,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操他妈的,干!”

然后梁焕也大吼起来,“杀佢佬母!!”

“杀!!!”

他的广东老乡们纷纷应和。

“杀!!”

接着是冯英那几十个东北人,“整死这帮瘪犊子!!”

陶定春三两下就蹿上旁边的一棵被炸了半截的老槐树。

在树杈上架好枪,拉栓,推弹,动作快得像幻影。

“大宝,枪。”

陆寅伸手,大宝那只蒲扇似的大手递过来那杆沉甸甸的六合大枪。

红缨上沾了血,沉甸甸地垂着。

陆寅从土坡后头站了起来,身姿挺拔,

他死死盯着对面,“冲锋!!”两个字从喉咙里炸响,“杀光他们!!”

“冲啊!!”

“杀光他们!!”

“打佢佬母日本仔!!”

接着百十来号人,嗷嗷叫着从土坡后面翻了出来。

有斧头帮的,有洪门的,有大刀连的广东仔,还有那几十个眼睛里烧着火的东北学生。

哪怕手里拿的是豁了口的砍刀,哪怕有的学生甚至没武器。

没人退,没人躲,嗷嗷叫着往前冲。

陶定春在树上开火了。

“砰!”

远处一个刚摸到九二式重机枪把手的鬼子,天灵盖直接飞了。

“砰!”

另一个接替上去的,眉心又多个红点。

陶定春重复着,拉栓,换弹,瞄准,射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一个人,一支枪,硬生生地压住了鬼子两挺重机枪。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谁敢碰这两把枪,谁就得死!

陆寅迎着子弹跑在最前面。

阵地侧翼,几匹被拴在地上的大马正在惊恐地嘶鸣。

那是鬼子佐官的坐骑,还有几匹是用来拉野战炮的挽马。

陆寅冲过去,枪尖一闪,直接割断了拴马绳。

他枪杆一撑,翻身上马。

两腿死死一夹马腹。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疯狂地向鬼子的核心阵地冲了过去。

子弹在耳边飕飕地飞。

陆寅整个人伏在马背的一侧,躲在马腹后面。

枣红马像是一团燃烧的火,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胯下的马儿跑得极快,可子弹更快。

“砰砰砰——”

马儿哀鸣一声,前蹄跪地。

就在战马栽倒的一瞬间,陆寅猛地从马背上跃起。

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中的大枪抡圆了,带着刺耳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