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技术军官猛地抬头,手里挥舞着几张发黄的蓝图复印件:“找到了!园区最早的施工概略图!办公楼主楼地下确实标有‘原有涵洞连接,已废弃’的字样!位置在……建筑东南角基础附近!但图纸上没有详细标注入口!”
几乎同时,无线电里传来工兵侦察组急促的声音:“B区仓库东侧发现可疑通风口!铁网被破坏,内部通道狭窄,但似乎向下延伸!我们放入了窥镜,通道大约十五米后出现岔路,其中一条指向核心办公区方向,但更深处被杂物部分堵塞,无法观察全貌!”
“清理它!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清理出一条通道!”张上校吼道,“突击队第二小组准备,一旦通道打通,立刻潜入!”
“来不及了!”王烁盯着屏幕,陈教官已经走到了铁门前,弯下腰,捡起了那个银色手提箱。他拎着箱子,挺直身体,目光似乎透过铁门,与楼内的黑暗对视。
然后,他一步,踏入了门内。
“不——!”指挥点里有人失声。
楼上的“屠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欢迎!陈!欢迎来到我的宫殿!现在,履行诺言,放那个小兵走!”
架着战士的匪徒松开了手,用力将昏迷的战士往外一推。战士滚倒在门外几米处。两名蓄势待发的士兵立刻飞扑上去,将他拖回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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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在陈教官身后,缓缓合拢。沉重的关门声,仿佛敲在所有人心上。
屏幕上的画面,只剩下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陈教官随身摄像头传来的影像显示,他进入了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墙壁斑驳,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前方和两侧的阴影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和武器摩擦的声音。
“陈明远,报告情况。”张上校的声音在陈教官的耳麦里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
陈教官的声音很低,但清晰:“已进入一层走廊。目测至少六名武装人员,持自动武器,分散警戒。未发现明显炸药布设痕迹,可能集中在其他楼层或关键结构点。‘屠夫’在三楼,我能听到他的声音。”
“保持通讯,尽可能拖延,为我们争取时间。地下通道正在清理,突击队即将进入。”张上校快速说道,“你的手枪……”
“只有一颗非致命弹,其余空包弹,按谈判规则。”陈教官平静地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刚落,楼上的“屠夫”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栋楼,也通过陈教官的麦克风传到指挥点:“陈!直接上三楼!你的士兵们很想听听我们最后的谈话吧?让他们听清楚!”
陈教官没有回应,迈步向楼梯走去。两旁的匪徒用枪指着他,发出猥琐的笑声和恐吓,但他视若无睹,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指挥点内,技术军官紧张地操作着设备:“正在尝试三角定位陈指挥的精确位置,并分析楼内声音源……三楼东南角房间有持续人声和电子设备噪音,很可能是‘屠夫’所在的主控室或办公室。”
“地下通道情况?”张上校追问。
“工兵报告,堵塞严重,主要是建筑垃圾和废旧家具,清理需要时间!预计至少还需要八到十分钟!”
八到十分钟……陈教官能拖延那么久吗?
……
三楼,东南角房间。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武装据点兼刑讯室。房间很大,但窗户都被沙袋和钢板加固,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墙壁上挂着各种骇人的“刑具”和几张血腥的照片。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桌子,上面散落着地图、武器零件、酒瓶,以及那个打开的银色手提箱——里面的硬盘和存储设备已经被取出,连接在一台便携式电脑上,屏幕闪烁,似乎正在读取或销毁数据。
“屠夫”就坐在桌子后面,那把夸张的霰弹枪放在手边。他面前还摆着好几个起爆器,线路蜿蜒连接向房间角落一个临时组装的控制器。房间里还有另外四个全副武装、眼神凶悍的死士,枪口一致对准门口。
陈教官被押了进来。
“关上门。”“屠夫”摆了摆手,押送的匪徒退出,厚重的铁门关闭。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屠夫”、四名死士,以及陈教官。
“屠夫”上下打量着陈教官,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摧毁的艺术品。“陈,陈明远。‘雷霆’特种部队,中校指挥官。参与过十七次跨境联合行动,四次获得高等勋章。擅长突击指挥和情报分析……我说得对吗?”他如数家珍,显然提前做过功课。
陈教官面无表情:“你知道的不少。”
“当然,”“屠夫”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你毁了我十几年的心血,我能不了解一下我的‘掘墓人’吗?坐。”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一张椅子。
陈教官走过去,坐下,将那个空的手提箱放在脚边。他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起爆器,扫过屏幕,扫过房间的布局和那四个枪手的站位。
“你在看什么?看怎么杀我?还是看怎么阻止我按下按钮?”“屠夫”饶有兴致地问,手指在几个起爆器上轻轻敲打,“别费心思了。看到这个控制器了吗?它连接着这栋楼承重柱和地下室里的超过五百公斤军用炸药。只要我一个信号,或者我心跳停止,或者这房间里的任何异常——比如你突然暴起——我的兄弟们就会立刻让这里,连同外面所有的证据,一起飞上天。”
他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陈教官:“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在一切结束之前。”
“你想聊什么?”陈教官问。
“聊什么?聊你们为什么会找到这里?聊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聊我背后到底是谁出卖了我?”屠夫的眼神变得阴鸷而困惑,“我做这行十几年,关系网遍布黑白两道,上下打点,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直到你们出现……行动如此迅速、精准、致命。这不是常规的跨境打击,这是有预谋的、情报支撑的斩首行动。告诉我,是谁给你们的情报?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背叛的狂怒。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他至深,甚至超过了他对自身覆灭的恐惧。
陈教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没有特定的‘老鼠’。是你的贪婪和残忍,自己制造了太多的敌人。那些被你折磨致死、家破人亡的人,他们的怨念和线索,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成指向你的洪流。你的‘关系网’在真正的铁拳面前,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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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屠夫”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跳起,“没有内部确凿的情报,你们怎么可能这么准!是不是‘蝮蛇’?还是‘老K’?或者是那个一直想吞掉我生意的‘将军’?说!”
他死死盯着陈教官,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破绽。
陈教官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洞察:“你怀疑所有人,恰恰说明你谁也不信。你靠恐惧和利益维系的关系,本身就像这栋楼一样,外表坚固,内里早已被蛀空。毁灭你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你自己建立的这座罪恶之塔的必然倒塌。”
“屠夫”的脸色变幻不定,陈教官的话似乎戳中了他某些隐秘的恐惧。他喘了几口粗气,忽然又神经质地笑起来:“好,好!说得真好!像个哲学家!可惜,哲学救不了你的命,也救不了楼下那些还没跑远的可怜虫。”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数据删除的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八十。“数据就要删光了,你们拿到的备份,我也确认了,是完整的。很好,这样我背后的‘大人物’们,或许能睡个安稳觉,当然,前提是他们别想灭我的口……不过,那都无所谓了。”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其中一个起爆器的按钮上,但没有用力。“等进度条走到百分百,我就会按下它。陈,你还有大概……两分钟时间。有什么遗言吗?或者,你想试试,用你裤腿里那把玩具枪,做点什么?”
房间里的四名枪手,手指同时搭上了扳机,枪口微微调整,锁死了陈教官所有可能的活动角度。
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在陈教官身上,也通过麦克风,压在指挥点每一个人的心头。
时间,滴答作响,如同死神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