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百团大战之民情为基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大队干部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复杂。

我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问题的准备——在后世,征地拆迁是最敏感的问题,补偿款、安置房、社保……每一样都能扯上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接下来的对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支委先开口,他说话很慢,带着浓重的口音:“韩同志,我就问三个事。”

“您说。”我拿出笔记本。

“第一,这地要是被国家用了,公粮咋交?”老支委盯着我,“咱们大队每年要交四十二万斤公粮,这是硬任务。少了地,产量肯定下,但公粮任务不会减吧?”

我愣住了。第一个问题,居然不是个人补偿,而是集体任务。

“第二,”一个中年妇女接话,她是大队妇女主任,“咱们这地,主要是种玉米、高粱,还有二十亩菜地。要是地没了,社员吃啥?粮本上的定量不够吃啊,就靠自留地那点产出和工分换的粮食补。”

“第三,”王大山队长自己开口了,声音沉重,“咱们大队四百多口人,三百多个劳力,就指着这些地。地没了,人干啥?总不能都闲着吃国家救济吧?那不成二流子了!”

屋子里又陷入沉默。几个老农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旱烟,眉头紧锁。

我拿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这些问题如此朴素,如此真实,却又如此沉重。没有一个人问“一亩地赔多少钱”,没有一个人提“我家房子怎么办”,他们关心的,是集体的任务、全队的口粮、所有人的生计。

这就是1965年的中国农民。他们的思维还牢牢绑定在土地上,绑定在“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才是自己的”这套逻辑里。个人得失,被放在了集体生存之后。

“乡亲们,”我放下笔,站起身,郑重地说,“你们提的这三个问题,我都记下了。我现在没法当场答复,因为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向你们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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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视屋内每一张质朴而焦虑的脸:“第一,如果征地,公粮任务一定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绝不会让大队为难。”

“第二,社员的口粮问题,一定会妥善解决。可能是提高粮本定量,可能是实物补偿,也可能是其他方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工业园建起来,需要大量工人。城晋驿的壮劳力,只要符合条件,优先录用!有技术的更好,没技术的,我们可以培训!”

屋里响起一阵骚动。

“真……真的能进厂当工人?”一个年轻后生激动地问。

“我说话算话。”我点头,“但前提是,厂子要能建起来。所以需要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王大山队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韩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地是国家的,国家要用,我们没二话。只要能把社员的生活安排好,不让大家饿肚子,我们配合!”

“对,配合!”几个干部附和。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在颠簸,我的心也在震动。

“怎么了浩子?”王斌叔看出我情绪不对。

“王斌叔,您说,为什么他们一句都没提钱的事?”我喃喃道。

王斌叔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傻孩子,这年头,钱有啥用?有钱没票,啥也买不着。粮食、布匹、油盐,哪样不要票?对他们来说,有活干、有饭吃、孩子能上学,比啥都强。”

我望着车后扬起的雪尘,突然对“集体主义”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它不是口号,而是生存的策略,是在极端匮乏条件下,一群人抱团取暖的本能选择。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笔记本,直接来到农业厅王厅长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