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鸡舍保温:“鸡舍用土坯补一下,四面墙的缝隙用稻草堵上,地面铺10厘米厚的干稻草,每天换一次,保持干。屋内之前我们考虑不周,你们俩联系李书记,让他安排队里熟练的泥瓦匠,趁着冬季未来临在屋内把鸡舍重新推翻重做,在下一次小鸡孵化前完成,鸡舍建设跟农户家烧土炕一个原理,鸡舍下方通300高通风口上面铺上干稻草,在门口的位置建一个灶台,烟囱通到屋外。。一边烧火一边烧水,烧开的水拌着饲料给雏鸡喂饭跟我们吃玉米糊糊一个道理。”
最后跟他们说销路和信心:“咱们自己建的鸡舍先启用,1000只小鸡分500只给乡亲们,每家10-20只,剩下的500只咱们自己养。销路让李书记找王干事联系国营饭店,就说咱们的鸡是‘粮食喂大的,肉质好’,愿意延长付款周期——比如饭店先拿鸡,一个月后再给钱,这样他们容易同意。你们别担心,我在图书馆查了,1958年就有乡村合作社给国营饭店供鸡的例子,只要咱们的鸡健康,肯定能成。”
写完给王波和张天利的信,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墨水瓶里的墨水已经下去了一半。我又换了张信纸,给李书记写——他在公社和队里有威望,很多事得靠他协调。
“李书记,您好!自从来北京上学,我总想起您帮我协调孵化房场地的日子——说‘年轻人想为村里做事,咱们得支持’,这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次给您写信,一是想跟您说句想念,二是想跟您汇报孵化房的后续安排,有几件事得麻烦您多费心。”
“第一件是鸡蛋采购。咱们队里给的25块钱能买400个鸡蛋,还差1600个,我出钱购买,需要你协调一下周围的生产队购买他们的鸡蛋。”
“第二件是饲料原料。县城油坊的豆饼,想请您开个公社的证明,优先给咱们村留100斤,按平价买——豆饼是雏鸡的主要蛋白质来源,没有它小鸡长不快。海边的生产队要是有晒干的虾皮,也请您帮忙联系,咱们可以用村里多余的玉米换,乡亲们家里有存粮的,我已经跟王波他们说好了,愿意凑一凑。”
“第三件是保温物资。公社要是有闲置的旧棉被、旧棉衣,能不能调拨给咱们,用来盖孵化箱和鸡舍;要是没有,就发动乡亲们捐旧衣物,洗干净缝成垫子,这样能省不少钱。还有,想请公社的铁匠打20个浅口铁喂料盘和20个饮水碟,盘和碟的边缘要磨光滑,避免划伤小鸡的嘴。”
“第四件是社员动员。想请您下周末开个社员大会,我在给王波的信里写了养鸡的经济账:一只母鸡一年能下150个蛋,每个蛋卖5分,能赚7.5块,够买10斤玉米;要是养20只鸡,一年能赚150块,比种庄稼划算。您给乡亲们念一念,再说说咱们的孵化和保温办法,让大家放心。要是有乡亲还犹豫,咱们先让积极的几家试点,比如二柱家、张叔家,成功了再推广。”
“李书记,我在图书馆查了很多资料,知道1959年咱们省就有乡村合作社靠养鸡让乡亲们实现鸡蛋自由的例子,咱们村也能行。我在学校里学的知识,就是想用来帮村里做事,就像您说的‘读书不是为了脱离乡土,是为了让乡土更好’。有您在村里帮衬,我心里特别踏实,盼着咱们一起把养鸡的事做成,让村里的娃年底都能吃上热乎鸡蛋,让乡亲们的日子能更红火一点。”
写完两封信,我又通读了一遍,把“电解质平衡”“育雏期”这些词用括号注上简单的解释:“电解质平衡(让小鸡身体里的水分和盐分刚好,不容易生病)”“育雏期(小鸡从出生到3周大的阶段,需要特别照顾)”,怕他们看不懂。折信纸时,我想起王波信里说的“没你在心里没底”,心里忽然有了底气——这些办法都是从书上查的,又结合了村里的实际情况,肯定能行。
我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往邮局走。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玻璃窗里摆着的北冰洋汽水让我停了脚步——绿色的瓶子,标签都有点褪色,要5分钱一瓶。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分钱,还是没舍得买,心里盘算着:等养鸡成功了,一定要给王波和张天利带两瓶,让他们也尝尝北京的汽水。小卖部旁边还有个卖糖块的摊子,几分钱一块,我看着糖块,想起二柱家的小子,心里暗下决心:将来小鸡下了蛋,卖了钱,先给村里的娃买糖吃。
邮局里人不多,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穿着蓝色的制服,接过我的信,仔细看了看地址,说:“太原乡下的邮路最近有点慢,大概要七八天才能到,你别急。”我点点头,看着她把信放进绿色的邮筒,金属邮筒上的“人民邮政”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走出邮局,风又刮了起来,我裹紧中山装,往学校走。路上看见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往图书馆去,他们的脸上带着对知识的渴望,就像王波和张天利对养鸡的期待。我忽然觉得,不管是1961年还是前世,不管是读书还是养鸡,只要肯想办法、肯使劲,日子总能好起来。
我想起林雪晴,想起上次在图书馆跟她聊起未来的大学,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等明年春天,小鸡都长大了,我要带她去村里看看,让她看看咱们孵的小鸡多壮实,看看乡亲们吃鸡蛋时的笑脸——那一定比北海公园的风景更动人。
风还在刮,但我心里却暖暖的。这两封信里,装着的不只是办法,还有咱们村的希望,只要信能送到,只要大家一起使劲,总有一天,村里的鸡舍会热闹起来,娃们的笑声会响起来,日子会像小鸡一样,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