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愁的是小鸡孵出来咋过冬。鸡舍是用土坯搭的，四面漏风，上次试孵的小鸡，有几只就是被风吹得拉肚子，喂了灶灰也不管用。饲料也不全，你之前说的豆饼，县城油坊要凭票，咱们村只有3斤，麦麸倒是有，可没蛋白质，小鸡长不快。天利去河边捞了点虾皮，晒了磨成粉，可不够用，总不能让小鸡光吃玉米粉吧？我俩天天蹲在孵房门口，看着那些鸡蛋，心里又盼又怕，总觉得这些事没你在，就是瞎忙活。”
读着信，我眼前一会儿是王波和张天利冻得通红的手，一会儿是二柱家小子盯着鸡蛋咽口水的样子，还有那些蔫蔫的小鸡缩在稻草里的模样。
1961年的乡村，每一步都难，连养几只鸡都要跟天斗、跟物资缺短斗。我想起昨天去图书馆查资料时，管理员陈教授给我的那本1959年版《农业生产技术手册·家禽篇》，还有1956年苏联译本《雏鸡培育法》，赶紧从书包里翻出来，书页上还留着我用铅笔划的重点。
我得赶紧回信，不仅要给王波和张天利说清楚办法，还得单独给李书记写两页——这事离不开他在公社和队里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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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抽屉里拿出学校发的方格信纸，是用再生纸做的，边缘毛糙，写起来容易洇墨。钢笔是“英雄”牌的，还是来北京前郭部长送的，墨水是蓝黑色的，我拧开墨水瓶，先给王波和张天利写回信。
开头先回他们的想念：“王波、天利，收到你们的信，我在宿舍里读了三遍，好像看见你俩蹲在孵房里添柴火的样子，手冻得通红还舍不得搓，就怕离开一会儿温度掉下来。
北京的学校是大，有能坐几百人的大教室，墙上挂着马克思和列宁的画像，每次上课都坐得满满当当。图书馆也大，有两层楼，木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满是油墨和旧书的味道。
陈教授是教农业的，知道我要帮村里养鸡，特意找了两本书给我——一本是咱们国家农业部编的《农业生产技术手册》，里面讲了家禽孵化的温度和饲料；还有一本是苏联的《雏鸡培育法》，译本有点旧，纸都黄了，但里面的办法很实用，我每天课后都去抄笔记，抄得手酸，可一想到咱们的小鸡，就觉得值。”
“上次跟你们说的图书馆，比咱们太原五中的大多了——五中的图书馆只有一间屋，最多能坐20个人，这里的阅览室能坐100多，还有专门的农业书籍区，我在那儿找到1958年的《中国家禽》杂志，上面有篇文章说‘雏鸡孵化成功率关键在温度和湿度’，我把重点都抄下来了，现在一条一条跟你们说。”
接下来是解决他们最愁的孵化温度问题，我特意把科学原理拆成乡下能懂的话：“首先说孵化温度，书上说雏鸡孵化最适合的温度是37.8-38.5℃，湿度60-70%，低于37℃或高于39℃都不行。咱们没有电暖器，只能用土办法：1. 改孵化箱，用木板做个长1米、宽60厘米、高50厘米的箱子，底层铺5厘米厚的干稻草，中间放竹筐，筐里铺两层新棉花，鸡蛋放在棉花上，每个鸡蛋之间留1厘米的缝，别挤着；2. 保温用陶制热水袋，找两个能装5斤水的陶罐，灌满40℃的温水（用煤油温度计测，别太烫），用布包好，放在竹筐两边，每天换两次水，早上8点一次，晚上8点一次；3. 箱顶盖两层厚棉被，留个两指宽的缝通风，不然鸡蛋会闷坏；4. 温度监测，把煤油温度计放在鸡蛋中间，白天每两小时看一次，夜里每三小时看一次，要是温度低于37.8℃，就再加个热水袋，高于38.5℃就把棉被掀开一点。”
“还有翻蛋，特别重要！书上说鸡蛋每天要翻3次，早上7点、中午12点、晚上7点，每次翻的时候把边上的蛋换到中间，中间的换到边上——因为箱子边上温度低，中间温度高，翻蛋能让每个蛋受热均匀，不容易孵出弱雏。上次你们试孵冻僵小鸡，可能就是没翻蛋，加上夜里温度没守住，这次按这个办法来，肯定能好点。”
然后是鸡蛋采购的问题：“队里给的25块钱买400个鸡蛋，已经很不容易了。剩下的1600个，你们去城里找我小姨，把信也带上让她相信你们的话，我爹娘留给我的钱拿出来，通过李书记买到足够的鸡蛋。乡亲们那边，你们跟二柱家说，这次孵化的小鸡，先给他们家留10只，让娃先有鸡蛋吃，这样他们就愿意支持了。”
接下来是饲料配方，这是小鸡能不能活的关键，我把书里的科学配比和营养原理写得明明白白：“雏鸡的饲料得按阶段配，0-3周是‘育雏期’，需要高蛋白，配方是：50%玉米粉（磨细，过筛，避免粗粒伤小鸡的胃，玉米粉能提供碳水化合物，让小鸡有力气）、20%麦麸（先炒香，能增加食欲，还能助消化，麦麸里有维生素B，不容易让小鸡拉肚子）、15%豆饼粉（磨成细粉，用温水泡软，豆饼含35%的蛋白质，是小鸡长身体的关键——要是县城油坊的豆饼不够，就用炒香的黄豆磨粉，蛋白质也够，就是得磨细点）、5%虾皮粉（把新鲜虾皮晒干，用石磨磨成粉，虾皮里有动物蛋白和钙，比植物蛋白好吸收，小鸡吃了不容易缺钙，脚不软）、3%骨粉（用猪骨或牛骨，砸成小块，放锅里炒到发黄，再磨成粉，补钙，防止小鸡得‘软脚病’）、3%贝壳粉（海边捡的贝壳，洗净晒干磨粉，补磷，磷和钙一起才能让小鸡的骨骼结实）、2%细盐（溶解在饮水里，每次少放，一小勺盐兑5斤水，盐能维持小鸡的电解质平衡，不容易拉肚子）。”
“喂养的时候要注意：先给小鸡喝温水，水里加一点红糖（没有红糖就用葡萄糖，要是都没有，就用煮玉米的水），补充能量，等小鸡喝够了再喂饲料。饲料要拌成半湿，用手捏能成团，松开不散，这样小鸡容易咽。一天喂6次，早上6点、9点、12点，下午3点、6点、晚上9点，夜里那顿一定要喂——书上说雏鸡的新陈代谢快，饿超过4小时就会影响生长，上次你们的小鸡蔫，可能就是没喂够。”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