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空间之内，落针可闻。

李山脸上所有的得意、癫狂、张狂，在这一刻尽数僵固、消散。

他的脸色一阵发青、一阵发白，两种颜色反复交替，阴晴不定，模样难看至极。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陈相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半分虚言，句句戳中李家的致命要害。

李家就算底蕴再深，终究只是中州一隅的地方世家势力，根基有限。

面对疆域万里、兵甲百万、国运浩荡的鼎盛大唐。

就如同萤火对比皓月，蝼蚁抗衡巨象，双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没有半分抗衡的资本。

一旦真的斩杀大唐亲王，便是主动递上把柄，给了大唐铁骑踏平中州、覆灭李家的绝佳理由。

数百年隐忍布局，千年宗族基业，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堆积在他心中的怨毒、仇恨、不甘，早已如山似海，几乎彻底冲垮他的理智。

他的亲孙儿李天命、亲生儿子李元吉，全部惨死在凌尘手中。

李家春夏秋冬四大护卫，诸多核心子弟，也尽数折损在对方手里。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如今明明大局在握，明明可以亲手手刃仇敌、斩断大唐伸向中州的臂膀。

却要因为对方的皇室身份、大唐的强大威慑，被迫退让妥协。

这种憋屈、不甘、功亏一篑的感受，让他胸中戾气疯狂翻涌，整个人几欲发狂。

他双拳死死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之中。

手指指尖很快渗出鲜红的血丝，剧烈的内心挣扎，让他的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极致的纠结、疯狂的权衡，在他的眼底剧烈交织、碰撞。

僵持许久之后，他猛地抬起头颅。

一双猩红阴狠的目光，骤然转变方向。

越过气息衰败、身受重伤的五名大唐权贵，直直锁定全程淡然伫立、仿佛置身事外的凌尘。

一抹阴毒、决绝、算计尽出的疯狂念头，彻底爬上了他的眼底。

“四位亲王，我可以放他们离开！”

李山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狠厉刺骨，裹挟着沉淀已久的滔天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