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
林建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看着儿子那双决绝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那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山子…你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逼你?”林山笑了笑得无比凄凉,“从你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她打骂看着我吃不饱穿不暖看着我像头牲口一样被他们使唤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今天你要么签了它,我们一别两宽。”
“要么我现在就带着林宝去公社派出所。盗窃罪,加上之前他带人来砸我的门,数罪并罚他下半辈子就在劳改农场里过吧。”
“你自己,选。”
林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林建国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上。
一边,是名声和脸面。
另一边,是刘兰芝母子的未来。
“建国!你不能签!你签了,我们以后可怎么活啊!”刘兰芝回过神来发疯似的尖叫道。
周围的村民,也都议论纷纷。
“唉,山子这孩子是真被伤透了心了。”
“换我我也这么干!有这么一家子吸血鬼,谁受得了?”
“签吧签吧,签了对谁都好!”
在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压力下,在林山那冰冷决绝的目光逼视下林建国那懦弱了一辈子的腰杆终于彻底垮了。
他颤抖着,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接过了那份断亲书。
他不需要笔。
赵铁柱默默地将桌上的红色印泥,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建国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下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纸上。
“不——!!!”
刘兰芝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昏死了过去。
林山从林建国那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张印着鲜红手印的断亲书。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吹干然后郑重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当这张纸落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那被禁锢了两辈子的灵魂仿佛瞬间挣脱了所有的枷锁变得无比的轻盈。
天,还是那片天。
地,还是那片地。
但从今往后他林山,只为自己而活!
“哥…哥你真不要我们了?”炕上的林宝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感到了害怕,带着哭腔问道。
林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赵铁柱平静地说道:“赵大叔现在,我可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