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手臂无力地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陛下!”
“陛下驾崩了!”
殿内顿时哭嚎一片,乱作一团。
夏四月,会宁国主得知沙苑惨败的详细战报后,忧愤交加,呕血不止,竟至龙驭上宾。会宁国骤失其主,朝野震动,天下为之侧目。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大夏帝京,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宸殿上,晨曦透过高窗,映照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御座高耸,皇帝虽未露名,其威仪却笼罩整个殿堂。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绯袍玉带,仪态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与凝重交织的情绪。
兵部尚书孟卫拱手持笏板,声若洪钟,正在禀报最新战况:“……渭曲一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斩首一万三千级,俘敌四万五千众,缴获军械辎重无算!潼关天险,已重归王化!同、华二州传檄而定,延州之围自解!现川中精锐三万、陇西铁骑一万五千已抵关中,收编反正汉签军两万,关中我军已逾十万之众,甲坚刃利,粮草足支一年之用!陛下,此乃中兴之兆,光复之始也!”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百官心头,激起层层波澜。
不少老臣眼眶泛红,仿佛看到了开战以来阴霾的天空终于透露出璀璨霞光。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关于下一步战略的争论,很快在朝堂上掀起波澜。
翰林院一位清流学士率先出班,朗声道:
“陛下!潼关光复,固是可喜。然《春秋》大义,有‘伐丧’之忌。今闻会宁国主新丧,其国举哀,我天朝上国,礼义之邦,若此时兴兵北伐,恐遭物议,有损陛下仁德之名。臣以为,当暂停兵戈,遣使吊唁,抚恤关中,待来年再图北伐,方合礼法王道。”
此言一出,立时得到不少清流官员的附和。礼法二字,如同无形的枷锁,总能牵制许多人的脚步。
此时,礼部右侍郎李清源稳步出列,他目光清正,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以为不然。《春秋》所讥‘伐丧’,乃指诸夏内部,同文同种,礼乐相通的邦国之间。而会宁何物?夷狄也!《左传》有云:‘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昵,不可弃也’。对待豺狼,岂能套用诸夏之礼?昔年孔子赞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尊王攘夷,方是大义所在!若因夷狄之丧而束我王师之手,坐视其喘息整合,则无异于纵虎归山,将来不知多少中原百姓要再遭荼毒!此非仁德,实乃迂腐之仁,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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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引经据典,掷地有声,顿时让先前主张缓兵的意见显得苍白无力。
兵部尚书孟卫拱立即接口,他的语气更加急切务实:“陛下!李侍郎所言极是!战机稍纵即逝!会宁新主年幼(或新立),权臣争位,国内必然动荡,军心惶惑,此正是‘主少国疑’之天赐良机!若等我军休整完毕,而会宁亦完成权力更迭,重新签军聚粮,甚至与瀚漠、银西再缔盟约,则北伐难度倍增,代价何止翻番?请陛下圣断,即刻筹备北伐,刻不容缓!”
礼部尚书叶梦林也出列表态,他素以言辞犀利着称:“陛下!关中、河南遗民,翘首王师久矣!昔年会宁铁骑南下,可曾讲过半分‘礼法’?如今百姓陷于水火,日夜期盼王师北定,解其倒悬。若因拘泥虚礼,坐视敌寇恢复元气,继续盘剥中原百姓,这等‘孝道’,非百姓所欲!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大义!北伐收复失地,救民于水火,方是最大的礼,最大的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