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站在街边,看着车流人流。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戈壁的风沙,爆炸的强光,会议室里的烟雾,老百姓碗里的稀粥……所有这些,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清。
“同志,让让。”
一个推着平板车的老汉从他身边过,车上堆着高高的白菜,用草绳捆着。白菜的叶子翠绿翠绿的,在昏黄的路灯下,绿得有点不真实。
楚风侧身让开。
老汉推着车,吱吱呀呀地走远了。车轱辘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湿漉漉的水痕——白菜上带着泥,滴着水。
楚风看着那两道水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家。
那个电话一直占线的家。
他走得越来越慢,脚步拖沓,像个迷了路的人。街灯把他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影子在地上晃,晃得他头晕。
走到离家还有两个胡同口时,他停了下来。
路边有个小摊,卖烤红薯的。炉子里的炭火红彤彤的,红薯在铁架上烤着,皮焦了,裂开缝,冒出丝丝白气,甜香飘过来。
楚风站住了。
他看着那炉火。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掏出几分钱。
“要一个。”他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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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是个老太太,裹着头巾,脸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她麻利地挑了个大的,用旧报纸包了,递过来。
“趁热吃,暖和。”老太太说。
楚风接过。
烫。
隔着报纸,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热气,直往手心里钻。他两手倒腾着,才勉强拿住。
他捧着那个烤红薯,继续往家走。
红薯的热气透过报纸,熨着掌心。那股甜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热乎乎的,带着泥土和糖分被烤焦的焦香。
他走得很慢。
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热腾腾的、用旧报纸包着的红薯。
胡同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谁家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听不清词。
快到家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院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灯光,黄黄的,很暖。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光。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撕开报纸。
红薯烤得正好,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
烫。
甜。
烫得舌尖发麻,甜味却一下子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他就这么站在自家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个烤红薯。
吃完,他把报纸团了,扔进旁边的垃圾箱。
手上还黏着糖汁,黏糊糊的。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
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