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里一股子海腥味。
咸的,湿漉漉的,混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李云龙趴在硕大的海图桌上,半个身子都快压上去了,鼻尖离图纸不到一拳距离。
他在看潮汐表。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眼晕。什么大潮小潮,涨潮落潮,初一十五……比他娘的兵法复杂多了。
“娘的,”他嘟囔一声,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在山西打仗那会儿,哪用看这个?认准山头,冲就完事了。”
参谋长老赵在旁边整理文件,闻言抬头笑了笑:“军长,这是海,不是山。潮水不对,船都靠不上去。”
“知道知道。”李云龙摆摆手,不耐烦,“老子这不是在学嘛。”
他摸出烟盒,空了。用力捏了捏,锡纸哗啦响,还是空的。他把烟盒团了,随手一扔——纸团在水泥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墙角已经堆了好几个这样的纸团了。
“小刘!”李云龙喊了一嗓子。
门开了,通讯员小刘探进脑袋:“军长?”
“烟!还有没有?”
“最后一包早上给您了……”
“去隔壁老王那儿要两包来!就说老子借的,下月还!”
小刘缩了缩脖子:“王参谋长昨天就说没了……”
李云龙骂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但脸色难看。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混着更浓的海腥味灌进来。窗外就是海,灰蒙蒙的一片,浪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一波接一波地拍在远处的礁石上,白色的沫子溅起来,又落回去。
远处海面上,有几个黑点。
看不清是什么,可能是渔船,也可能是别的。李云龙眯着眼看了会儿,转身从桌上抓起望远镜。
举起来,调焦距。
视野里,黑点清晰了——是两艘炮艇,涂着青天白日徽。不大,但炮管支棱着,在灰扑扑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扎眼。
它们在海峡中线附近游弋,不快,慢悠悠的,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李云龙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放下望远镜。
“嘚瑟。”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几天一直这样。”老赵走过来,也看着窗外,“早晚各一趟,雷打不动。有时候还带艘美国人的驱逐舰,吨位大,远远跟着,像撑腰的。”
“美国佬……”李云龙哼了一声,“鼻子倒灵。咱们那边炮仗一响,他们这儿就加大活动。”
“是试探。”老赵说,“看咱们的反应。”
“反应?”李云龙咧嘴笑了,笑容有点冷,“老子反应大着呢。就是现在不能给。”
他走回海图桌,手指在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这儿,还有这儿,咱们的岸炮阵地,隐蔽好了?”
“好了。伪装的渔村,平时真有渔民住,不容易发现。”
“雷达呢?”
“昨晚调试完了,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开机。”
李云龙点点头,没说话。他又看了看窗外那两艘炮艇,忽然问:“楚风那老小子,什么时候到?”
“应该快了。刚接到电话,已经出城了。”
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传来吉普车刹车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吱嘎一声。接着是脚步声,咚咚咚,很稳。
门开了。
楚风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