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羊倌,在村里人的眼里,就是个传奇。阎解旷常听老辈人念叨,他年轻的时候那股子闯劲,可不像个放羊的。
当年,冯玉祥的部与蒋介石的军队在陕北争粮征兵,陕北闹饥荒,老羊倌那会才二十出头,便跟着商队一起出了杀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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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虎口是晋蒙交界的一道险关,风沙卷着驼铃响,关口外便是内蒙古草原。第一次过口的时候,正撞上沙尘暴,黄沙扑面,连骆驼都跪伏在地。他咬着牙拽紧缰绳,硬是跟着驼队闯了过去----这一步,便踏出了生路。
后来,他又渡黄河。那时候的黄河渡口没桥,全靠木筏子。河水湍急,木筏在浪里颠簸,他帮船工修船,搬货,渐渐的混出了名堂。他学会了辨认草场,饲养牲口,甚至有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蒙语,与牧民换羊皮,盐巴。
村里人说他“不一般”,倒不是因他赚了多少银钱。
而是他见过世面、心胸宽。他常说,杀虎口的沙是硬的,可人心是软的;黄河的水是浑的,可日子得往清里过。
后来他回村当了羊倌,却把在外头学的本事用在了放羊上---他能瞧着云头辨雨信,能听着狼嚎辨远近,连羊儿都听他号令。
如今他老了,可那双出过杀虎口、渡过黄河的眼,还亮堂着。村人们说,他放的不是羊,是天地间的活法。
阎解娣突然开口,你说咱们,当年要是没下乡的话,是不是也不会这么的苦?
没有要是!妹妹的话没说完,就被阎解旷打断了。“对抗,你知道后果吗?现在至少,至少还有这窑洞遮风,有酸枣林填肚,有故事可说。”
阎解旷摸出火柴,又点起一支烟。袅袅的烟雾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境---盼着归期,又怕归期太迟;念着从前,又怕从前太远。
窑洞外,野枣树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梯田里的麦浪依旧泛着金色的光,像极了阎解娣在黄土地上画的那个“月”字---横竖撇捺间,藏着岁月,藏着故事,藏着说不尽的黄土塬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