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白狐?” 月光透过窗棂在土炕上碎成一片银斑,阎解旷望着棒梗缩成一团的背影笑道,“咱北京城里的四合院,比这野蔷薇丛里的故事可多着呢。”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心湖,三人同时沉默了。
“我倒觉得,咱现在过的日子,比故事还玄乎。” 风穿过窑洞的窗棂,棒梗指了指自己的灰布衫,“补丁摞补丁,要是让我奶奶看尽,还不得心疼死了。”
“我爸在信里说,大江叔给他说了好话?” 阎解娣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道。“现在爸还在小学打扫卫生呢,但是已经没人再针对他了,可教书的事儿一时半会的还没着落。”
“。。。今见何大江同志,言及扫厕所之事。他言道‘革命工作无高低’,嘱我安心。然每见教室窗明几净,总忆昔日执教时,粉笔灰落满袖口的日子。。。”
“对了,我家隔壁老何家又搬进了新邻居。” 棒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了身子,“我爸也给我写信了,说是山东人,叫胡建民,听说是胡奶奶的弟弟。”
“唉!到现在看来还是何家好啊!” 阎解娣叹了口气,“就像后院的许大茂,他还是工人宣传队的队长,听我爸说,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借机整人,风评好着呢。
“可我小姨那事儿,我妈总怪她没在插队的事儿上帮我。” 棒梗的眼眶忽然红了。“可我现在想想,我小姨也有她的难处,说到底,打铁给还要自身硬的。”
“咱北京城的胡同,春有槐花香,夏有蝉鸣噪,秋有枣儿红,冬有雪压枝。” 阎解旷放下酒碗,摸出香烟,和棒梗一人点了一根。“要说这四合院里的日子啊,可比这无定河边的故事实在是多的太多了。”
“我爸上月寄来钱和票,我知道是从修鞋摊里抠出来的。” 棒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现在连街上的优惠照顾都没了,城里面没工作的人越来越多。”
“山丹丹开花背洼洼红,咱陕北的老汉放羊翁。。。放羊的岁月走西口,娃在山外头他守着黄土坡。。。风卷黄尘迷了眼,梦里头听见娃喊“爹”的声。。。”
远处传来秦腔的调子,混着信天游的苍凉。阎解娣起身轻轻的推开窗子,“哥,你听。老羊倌又在喝酒了?”
老羊倌可不是一般人,阎解旷想起了之前村子里面的人说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是出过杀虎口,渡黄河的汉子,只是现在老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