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道口街道办的门廊还结着冰棱, 何大江拿着那张泛黄的党费登记簿,眼睛一直盯在张德福三个字上。他是交道口街道办负责民政工作的,记得张德福老人。
周大姐以为是邮递员送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出了一趟差,回来以后,张德福老人已经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坏分子”了?
何大江在城郊破庙找到老人的时候,看见老人蜷缩在草堆里,脚边是捡来的煤核。残破的庙顶漏下天光,照见满地的枯草混着的白菜帮子,那是老人从菜市场捡来的。
张伯!何大江感觉心里发酸。
此刻的老人佝偻着背,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下露出半截麻绳。听见何大江呼唤他,他慌忙将褪色的党证塞回贴身口袋,却不知泛黄的册角已经从破洞里露了出来。
小何啊。。。老人咧嘴笑道,牙龈萎缩得只剩下牙根了。他们说我是坏分子,可我不是啊!。
何大江蹲下身,与老人平视。
张伯,这五块钱。。。何大江掏出了挂号信里面的纸币。
“我不是坏分子,我相信组织会查明白的。”老人颤抖着从贴身口袋掏出褪色的党证,扉页上“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字迹依然清晰。
可党章没说我不能交党费。他忽然解开棉袄内袋,何大江这才发现那补丁下还藏着个纸包,里头是揉得皱巴巴的分币,最大面额不过一毛。
张伯,我现在就带你走。何大江想要搀扶老人起来。
小何,你说组织会查清楚的,对吧?张德福老人摇了摇头,却忽然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
外面忽然下雨了,雨声变大了,淅淅沥沥的敲打着窗棂。何大江看见老人浑浊的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两簇不灭的星火。
何大江含泪收下党费,在《党费登记簿》上写下。“1964年3月15日,党员张德福同志,补缴特殊党费五元整。”
张德福老人不知道的是,这笔钱最终变成了五十个的窝窝头,在随后的饥荒中救活了十二条的性命。
1964年3月15日,在这个日期下方,如今密密麻麻的签满了名字。都是受过窝窝头恩惠的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