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临沂胡家庄

炕头躺着个白发的老妇人,脸色灰暗。一个老头蜷缩在灶台边上,膝盖上盖着补丁摞补丁的破褥子。火塘熄了,冷锅里浮着几片野菜叶子。

何大江的喉头哽住。大嫂总是说家里一切安好,可眼前这光景,灶台上的粗陶碗都缺了口。他反身回去,从车子上搬下了一个袋子。在北京的时候他就准备好了,大嫂也给带了东西。

使不得!老头挣扎着要起身,牵动肺叶又是一阵的咳嗽。红头绳姑娘扑了过来,一下子捂住了粮食袋子,大哥哥,这。。。

“我是何大江,胡玲现在是我大嫂。这粮食是我从北京带过来的。” 他摸出一把粮票,塞进了姑娘手里,纸票被体温焐得发软,拿着。

门外突然传来了重物坠地的闷响。何大江冲了出去,见个后生栽在泥水里,背篓里的野菜撒了满地。后生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把腿上的青紫伤痕露了出来。

建民!红头绳姑娘惊叫着去扶。何大江知道这是大嫂的弟弟了。

大江哥。。。胡建民抹了把脸,泥水和着血水往下淌,后山田让水冲了,我。。。胡秀,就是红头绳姑娘,已经将何大江的身份告诉了自己哥哥,自己大姐夫的弟弟。

雨夜的山风裹着寒气钻进了窗缝。何大江裹着沾满泥巴的军大衣,在屋檐下来回的踱步。建民抱着斧头在劈柴。 “大江哥,乡里组织大家伙明儿去修水渠。”

工分能换粮食。胡建民举起了缠着布条的手。队长还说了,修渠的人管饭。

何大江望着雨幕中朦胧的山影。听胡老爹说,这个和当年似的。老百姓就是沿着这像的沟渠,把粮食一袋袋扛上了孟良崮。如今渠底的淤塞,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我跟你一起去。他解下了军大衣扔给建民,明儿一早。

鸡叫三遍的时候,何大江踩着露水上山了。建民扛着镐头走在前头,后颈晒得黝黑。山道上遇见几个社员,见了何大江的干部服,都露出了警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