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后妈的爱·1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糟了。

锅铲掉在地上的声音很清脆。

柚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色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比窗外的雪还白。

她看着我,眼睛睁得极大,那里面刚才还漾着的温柔水光,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涌出某种漆黑、疯狂的东西。

“死……”她喃喃地重复这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的重量,“你说……死?”

她一步步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我下意识又想后退,但背后已是冰冷的玻璃窗。

她停在我面前,很近。仰起脸,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我的脸,仿佛在确认一件艺术品的真伪。然后,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到我的脸颊。

“你不会死的,安安。”她笑了,那个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妈妈不允许。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找你。找到你,把你带回来。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的指尖顺着我的脸颊滑到下巴,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她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把我的灵魂都吸进去碾碎,再按照她的意愿重塑。

这不是情话。是诅咒。是最甜蜜,也最恐怖的誓言。

我猛地挥开她的手,力气有点大。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餐桌才站稳。

“疯子!”我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你真是个疯子!”

她扶着桌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我以为她在哭。但当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却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悲伤与兴奋的红晕,眼睛亮得吓人。

“对,我是疯子。”她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自豪,“只为你疯的疯子。所以,安安,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地活着。你活着,我就是最好的妈妈。你要是有什么闪失……”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厨房流理台上那把水果刀,又回到我脸上,笑容加深,“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哦。”

午饭的气氛诡异得平静。那道罾蹦鲤鱼确实做得极好,外酥里嫩,酸甜汁调得恰到好处。我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静地吃饭。她甚至不断给我夹菜,语气温柔地让我多吃点。

我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回放她刚才的眼神和话语。

吃完饭,我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觉得能喘口气。房间被她布置过,整洁得过分,连书架上书的排列都严格按照颜色和高度。

空气里有她常用的那种熏香味道。无处不在。

我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一个相框,是很多年前的全家福。我,我爸,还有庄芳洁。

那时的我笑得很傻。我妈庄芳洁搂着我,笑容温柔而疲惫。

她从不说什么,所有的苦和累都自己吞下,直到最后,带着对我的爱和或许对父亲的愧疚,一起沉入永恒的寂静。她绝不会像柚溪这样,把爱变成武器,变成枷锁,变成令人窒息的占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抗拒,心底某个角落,却对柚溪这种疯狂至极的“在乎”,产生了一丝可耻的熟悉感?甚至……一丝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贪恋?贪恋有人如此强烈地、不惜扭曲自己也要“需要”我。

手机震了一下,是损友阿杰发来的微信:“安哥,嘛呢?下午溜冰去?新开的场子,妹子超多!”

我正要回复,房门被轻轻敲响。

“安安,我切了水果。”柚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恢复了那种柔软的常态,“你下午要出去吗?穿厚点,预报说下午风大。”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阿杰的邀约,又看看紧闭的房门。忽然,一种强烈的逆反心理涌了上来。凭什么我要活在她的监控下?凭什么我连出门都要报备?

我快速打字回复阿杰:“去!等我。”

然后,我提高声音,对着门外说:“不用了,我下午有事,出去。”

门外静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好,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三鲜馅的。”

我没应声,开始换衣服。特意选了件她说过“流里流气”的破洞牛仔裤和一件铆钉皮夹克。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弄出点凌乱不羁的效果。

拉开门,柚溪果然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精心摆好的水果拼盘。她看到我的打扮,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一下,但笑容没变:“穿这么少?会冷的。”

“不冷。”我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带起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