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战地的血腥与尘土,狠狠刮过残破的关外阵地,天地间满是肃杀死寂。
北邙军阵之中,方才一众沉默披甲的重甲骑兵已然穿戴完毕。
清一色玄铁重甲裹满全身,肩甲狰狞,胸甲厚重,护颈、护腕、护膝层层叠叠,将整个人护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沉重的铁甲压得战马四蹄微微下沉,铁马踏地,发出沉闷厚重的咚咚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这些北邙重甲骑是敌军精锐中的利刃,冲锋之势悍勇无匹,寻常步兵阵型在他们面前如同纸糊。
眼看着怀中抱着典籍布袋的王主事、张主事二人即将冲出射城、逃向吊桥,到手的猎物就要彻底逃脱,北邙骑兵眼中瞬间掠过暴戾的杀意。
十余名重甲骑兵齐齐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铁靴踏紧马镫,腰间长刀铿锵入鞘,没有半句多余号令。
战马昂首嘶鸣一声,四蹄骤然发力,裹挟着一股如山似海的磅礴风压,笔直朝着吊桥方向狂奔冲锋。
铁蹄滚滚,震得大地剧烈震颤,漫天黄土被掀翻而起,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十几道身披黑铁重甲的身影并排冲锋,势如奔雷,摧枯拉朽,短短瞬息之间,便拉近了大半距离,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两名年轻主事身后。
方才以身筑墙、替二人断后的几名文士,尽数身中数箭。
冰冷的箭矢穿透单薄衣袍,扎入血肉身躯,密密麻麻的箭伤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的生机。
剧痛缠身、鲜血淋漓的身躯早已摇摇欲坠,几人本已撑不住重重倒地,瘫软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濒临绝境。
可当耳边传来震天动地的铁骑冲锋声,感受到身后那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看着即将追上两名后辈的北邙骑兵,几近断气的众人眼中,骤然重新燃起一抹决绝的火光。
不能让他们过去!绝不能让典籍被夺!
大华千年文脉,是山河之根、立国之魂,是无数先辈毕生心血所凝,绝不能落入北蛮之手,遭战火焚毁、异族践踏!
凭着这股至死不休的执念,几名满身箭伤、濒临死亡的文士,靠着仅剩的一口气力,死死撑住残破的身躯,颤抖着、一寸一寸地重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们身形佝偻摇晃,衣衫被鲜血浸透、死死黏在皮肉之上,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渗出血珠,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剧痛。
无人披甲、无寸铁在手,手中无刀、身无寸盾,有的只是一腔滚烫的赤子忠心,和宁死不屈的家国气节。
几人互相搀扶,摇摇欲坠地拦在铁骑冲锋的必经之路上,以区区文弱血肉之躯,直面十余全副武装、披甲冲锋的精锐重骑。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悬殊、注定徒劳的阻挡。
呼啸的狂风之中,滚滚铁骑转瞬即至。
轰隆隆的铁蹄巨响碾压一切,重甲战马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撞来。没有停顿、没有怜悯,冰冷的铁甲、狂暴的马势,瞬间撞上了几人单薄的身躯。
只听数声沉闷刺耳的碰撞巨响响起,根本无需厮杀对抗,悬殊的力量差距宛如天堑。
几名拼死起身的文士连抬手阻挡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狂暴的骑势狠狠撞飞。
脆弱的血肉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空中狠狠翻飞、重重摔落地面,落地的瞬间便再也无法动弹。
鲜血瞬间浸染了脚下的黄土,微弱的气息彻底断绝。
一腔忠骨,尽碎。
可他们用性命拖出的短短片刻,已是倾尽所有、拼至极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函谷关城墙之上,值守的守军将士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