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时暮色已沉,晚霞将京城的朱墙宫瓦染成沉郁的绯色,洛阳未乘仪仗,只带了两名亲随,轻车简从回到了京城的镇北王府。
这座府邸坐落于京城西隅,规制恢弘却素来清静,少了朝堂的喧嚣,多了几分沉敛。
刚入正厅,仆从还未及奉上热茶,门外便传来右丞相的车马声,不等通传,右相已撩开素色锦袍,步履匆匆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朝堂上未散的焦灼。
洛阳抬手屏退左右,偌大的正厅只余他们二人,案几上早已备好青瓷茶具,炉上的泉水沸得正欢,氤氲的白汽袅袅升起,冲淡了几分屋外的寒意。
他起身执起茶壶,素白的指尖握着壶柄,水流稳稳注入两只冰裂纹茶杯,茶汤清冽,浮着几片嫩绿茶叶,香气漫开。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右相面前,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卸去朝服后的松弛:
“右相一路赶来,必是劳顿,先饮杯茶暖暖身子,不急。”
右丞相的确是心头火起,又一路急行,喉间早已干涩难耐,他看着眼前温热的茶汤,也知此刻心急无用,对着洛阳微微颔首,抬手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啜一口。
上等北境茶的醇厚甘冽在舌尖散开,熨帖过干哑的喉咙,心头的焦躁也稍稍平复了些许。
洛阳也端起自己那杯,缓缓饮了一口,茶汤入喉,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感慨,声音轻缓,带着边关岁月的沧桑:
“说起来,还是京城的茶好喝。在边关驻守多年,风沙大,水都是带着沙土气的,喝起来发涩,远不如这泉水烹的茶,清润回甘。”
他语气平淡,似是随口闲聊,右相却听出了弦外之音,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洛阳,眼底满是怅然,顺着话头叹道:
“这是上等的北境贡茶,唯有北境茶山独有,可往后啊,怕是这北茶,也未必能安稳送进京城,咱们想喝,也未必能喝得上了。”
这话里的担忧再明显不过,洛阳怎会听不出来,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抬眸看向右相,直言点破:
“右相绕了这么个弯子,还是在担心左相之子统兵之事,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