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心中狂喜,知道鱼儿已经咬钩,而且咬得很深。他脸上却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种“殚精竭虑”后的疲惫:
“钱书记,不瞒您说,我们京州方面,特别是我们检察院牵头,联合公安、法院以及审计部门,组织了多次专题研讨会,也咨询了省内外不少专家学者。大家普遍认为,对于这种特殊的、历史遗留问题复杂的涉案资产,不能简单套用一般的拍卖程序,而应该采取一种……更加务实、更加注重长远社会效益的处置方式。”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钱立均的反应,见对方听得认真,才继续道:
“我们认为,可以考虑引入有实力、有信誉、并且愿意承担相应社会责任的专业机构,进行‘整体打包、协议转让’。这样既可以避免流拍风险,也可以通过对受让方设置严格的准入条件和后续监管要求,确保资产处置后的规范运营,从根本上消除隐患。”
“协议转让?”钱立均微微颔首,似乎表示认可,“这倒是个思路。那么……价格方面呢?三千两百万的资产,协议转让,总不能偏离市场价值太远吧?否则,国资流失的责任,谁也担待不起啊。” 他这话看似在强调原则,实则是在询问折扣的底线。
侯亮平知道,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用一种近乎汇报绝密情报的语气,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钱书记,关于价格,我们经过了最审慎的评估。考虑到这批资产的特殊性——包括需要承担的潜在法律责任、后续改造投入的巨大成本、政策变动带来的不确定性风险、以及快速变现的实际需求等等因素……综合评估下来,我们认为,以一个……更加务实、更加贴近其实际风险价值的价格进行转让,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也是最大限度减少财政损失、尽快盘活资产的最佳选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那颗精心准备的、足以让任何权力寻租者心跳加速的“炸弹”:
“根据最终形成的《涉案资产处置可行性研究报告》以及相关部门的联合建议,我们认为,以评估价基础上进行大幅度折价,最终确定一个……三百二十万元左右的转让价格,是较为科学、合理,且能够经得起历史和实践检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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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万?”钱立均重复了这个数字,声音依旧平稳,但他端起旁边茶杯欲喝又止的细微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十分之一!这可是三千两百万资产的十分之一!这意味着,一旦操作成功,接手方几乎是以白菜价,买下了一座可能产生滚滚现金流、甚至隐藏着巨大土地增值潜力的金山!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大到令人窒息!
侯亮平紧紧盯着钱立均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语气充满了“专业”和“自信”:
“是的,钱书记,三百二十万。这个价格听起来折扣很大,但我们是经过严密测算的。这包括了后续可能需要投入的装修改造费用、处理遗留法律纠纷的潜在成本、应对可能出现的员工安置等社会问题的开支,以及最重要的——政策风险溢价!可以说,这个价格,已经充分考虑了所有可能发生的风险和成本,接手方看似捡了便宜,实际上也承担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未来运营压力。从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角度看,能够以这个价格将这批‘烫手山芋’顺利变现,避免长期搁置造成的进一步贬值和维护成本,实际上是为财政挽回了损失,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这番话,简直是将“侵吞国资”包装成了“为国分忧”,将“权力变现”美化成了“市场行为”,逻辑之“严谨”,理由之“充分”,足以让任何不明就里的人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