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梦见了大海之上。惊涛骇浪，卷起数丈高的浪花，狠狠拍打着“靖海”号的船身。狂风呼啸，桅杆轰然折断，木屑飞溅。

他紧紧抱着一个铁箱，里面装着《瀛寰新识》的手稿与海外地图，任凭巨浪将自己打翻在地，却始终不肯松手。冰冷的海水浸透了衣衫，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可他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焰。

他要将这些见闻带回中原，要让国人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所有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

最终，沈砚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脚下，是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错摆放，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局势。

棋盘的一边，是巍峨的紫禁城，红墙黄瓦，气势恢宏，却隐隐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衰败之感，如同一个年迈的巨人，步履蹒跚。

棋盘的另一边，是船坚炮利的西洋舰队，炮火轰鸣，帆影蔽日；还有跃马弯弓的塞外铁骑，旌旗招展，杀气腾腾，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紫禁城的方向。

而他自己，既不在棋盘的这一边，也不在那一边。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棋手，也不再是那个身不由己、奋力挣扎的棋子，只是一个静静站在棋盘边缘的观棋者。

他看着棋盘上的风云变幻，看着那些棋子的生死博弈，心中没有了往日的焦灼与不甘，只剩下一片平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不知过了多久，虚空渐渐消散，棋盘也随之隐去。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在沈砚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了梦境中的波澜壮阔，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如同历经风雨后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

他知道，时候快到了。

沈砚微微偏过头，对着门外轻声唤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中年夫妇闻声赶来，恭敬地问道：“老先生，您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