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蜘蛛尾巷依旧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似乎少了几分令人不安的未知,多了几分暂时得以喘息的平静。杰米在熟悉的、混合着魔药和陈旧木头气息的空气中,缓缓沉入了睡眠。至少这个夜晚,他获得了一段宝贵的、不受打扰的休息。
暑假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过去了一段时间。斯内普似乎变得异常忙碌,常常一大清早就要外出,有时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和外面的寒气归来。
这天早上,天色刚蒙蒙亮,斯内普便已起身。他习惯性地走向客厅,准备拿起通常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日常黑袍,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脚步微顿,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空荡荡的沙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他甚至没有多做停留,便确信地转向杰米的卧室方向。
他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房门,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卧室里,杰米还沉浸在睡梦中,侧躺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微弱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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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的目光直接落在杰米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一大团黑色布料上——正是他那件失踪的黑袍。袍子被杰米像抱抱枕一样搂在胸前,半张小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闭着的眼睛和凌乱的棕金色头发,睡颜看起来比平时安稳许多。
斯内普走近床边,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确认了黑袍确实被杰米牢牢霸占着。他伸出手,试图将袍子从杰米怀里拿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布料,稍稍用力时,那个在睡梦中的小巨怪却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一点,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模糊不清、带着点不满和依赖意味的咕哝,仿佛在抗议有人要抢走他的“安抚物”。
斯内普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杰米那无意识中更加用力的手臂,和那张埋在自己袍子里、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的脸。他那总是紧抿的、刻薄的嘴唇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而过——有惯常的不耐与嫌恶,有一丝被冒犯领地的不悦,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清楚的……别的什么。
他就没有继续拿。
他就那样鬼使神差地在他床头站了一会儿,沉默地注视着那个蜷缩着、依赖着他的衣物才能获得安稳睡眠的男孩。房间里只有杰米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清晰的鸟鸣。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缓缓地将掀开的被角重新掖好,动作是与他本人气质截然不同的轻缓。然后,他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杰米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最终穿着另一件颜色稍浅(但依旧是深色)的长袍离开了蜘蛛尾巷。而他那件日常的黑袍,则继续被杰米紧紧抱在怀里,充当着这个动荡夏日里,一个无声的、带着苦艾气息的守护。
杰米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才悠悠醒转的。夏日明亮的阳光已经顽强地穿透了蜘蛛尾巷厚重的窗帘,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几道清晰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他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是怀里那坚实而熟悉的触感,以及萦绕在鼻尖的、挥之不去的苦艾与魔药的气息。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
那件黑色的长袍,依旧好好地在他怀里。被他睡得有些皱巴巴的,但确确实实还在,甚至因为他抱了一整夜,布料上浸染了他的体温,与原本的清冽气息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