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您……永远记住……”
“您是谁……您能是谁……以及……谁……掌握着您……生死的……钥匙!”
最后几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楚明昭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圈椅!哐当一声巨响在死寂的值房里格外刺耳!右臂蚀心虫毒的剧痛因这剧烈的动作瞬间爆发,如同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半边身体瞬间失去知觉!她踉跄着向前扑倒,左手死死撑住冰冷的书案边缘,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识海中“凰焰”火种因巨大的精神冲击而疯狂摇曳!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鸣从她紧咬的牙关中逸出。鲜血顺着她干裂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案上那卷暗沉的旧牒上,洇开一小朵刺目的暗红。
谢云琅没有动。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在巨大的真相冲击下濒临崩溃。他的眼中没有胜利者的怜悯,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怆和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他缓缓伸出手,不是去搀扶,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重,拿起了案上那张记载着“楚明”身份、足以致命的黄册誊录副本。
“此牒……”他看着楚明昭布满血丝、充满了惊骇、愤怒与巨大痛苦的眼眸,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寒,“属下核查有误……当属伪证……已……销毁于宗人府丙字库……烛火之下。”
话音刚落!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谢云琅双手猛地用力,竟将那卷象征着“楚明”身份的旧牒副本,生生撕成了两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绝!
破碎的纸屑如同枯叶般飘落。他将那两半废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掌心。指关节因用力而惨白。
“至于此物……”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残破的、带着皇帝朱批的羊皮纸残卷上,眼神极其复杂,“属下……未曾得见。大人……也从未见过。”
说完,他不再看楚明昭,转身,拖着那异常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值房紧闭的房门。玄色的“蛛网”官服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融入阴影的孤峰。
在他即将拉开房门的刹那,楚明昭嘶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巨大的混乱和一种濒临破碎的挣扎:
“为什么……谢云琅……你……为何要……这么做?!”
谢云琅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有那紧绷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寂。许久,一个低沉到近乎虚无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带着一种跨越了忠诚与背叛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因为……”
“属下查到的……是‘楚明’……”
“而您……是楚明昭。”
“是巾帼讲武堂的总教习……”
“是北境数万将士和灾民……心中的……楚将军……”
“也是……”他极其轻微地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愿效死命之人。”
话音落尽。
吱呀——!
值房的门被轻轻拉开,又无声地合拢。谢云琅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门外浓稠的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室死寂,一盏孤灯,和一个被惊天真相彻底击垮、站在深渊边缘的灵魂。
楚明昭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缓缓滑坐在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书案腿上。她蜷缩在灯影最暗的角落,身体因巨大的冲击和蚀心虫毒的剧痛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左手死死攥着那张残破的羊皮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羊皮纸上,“楚寰之女”、“朕已知”、“秘存勿究”……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深处!
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巨大。一滴滚烫的烛泪沿着灯盏缓缓滑落,最终凝固在冰冷的青铜底座上,如同凝固的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