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烛影摇红:旧牒新痕掩惊涛

“……承平元年腊月……初九……凤凰岭别院……楚王阖族罹难……唯……幼女……为忠仆……拼死……护出……交予……镇北侯……楚寰……”

楚寰?!

镇北侯楚寰?!

这个名字如同最狂暴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楚明昭混乱的识海!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镇北侯楚寰!大燕皇朝最后的中流砥柱!手握北境三十万铁骑的擎天之柱!他不是在燕京城破前夕,力战殉国了吗?!史书工笔,铁板钉钉!他的尸骨……不是悬于叛军辕门示众三日吗?!

残破的羊皮纸上字迹继续:

“……楚寰……携幼女……秘遁北境……托……萧远山……以‘表侄女’之名……匿于……新朝……”

轰——!!!

如同万道惊雷在楚明昭的灵魂深处同时炸响!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她不是被萧远山从凤凰岭火海中救出的“遗孤”!她是……镇北侯楚寰拼死护送出京、托付给萧远山隐匿的……亲生女儿?!那个史书上壮烈殉国的楚寰,竟然背负着如此惊天秘辛?!他不仅活着逃出了燕京,还将自己的骨肉托付给了萧远山?!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历史彻底愚弄的冰冷愤怒,如同灭世洪水瞬间冲垮了楚明昭所有的理智堤坝!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盯住谢云琅,眼中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至深欺骗的剧痛!她的身世……竟比那卷宗上的“楚明”更加曲折,更加凶险!这残卷若为真……她便是前朝擎天巨柱楚寰的血脉!这身份一旦暴露,其震撼与杀机,远非一个“前朝皇族遗孤”可比!

谢云琅迎着她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眸,脸上却没有任何震惊或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那张残破羊皮纸最下方、一行几乎被污渍掩盖的、极其细小的朱砂批注。

那批注的字迹,遒劲中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度,赫然是——

“朕已知。秘存。勿究。”

朕已知!

秘存!

勿究!

轰——!!!

如同最狂暴的飓风席卷了楚明昭的识海!巨大的震惊和一种灭顶的冰冷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皇帝?!是当朝皇帝的笔迹?!他……他早就知道?!知道萧远山收养的“楚明”是楚寰之女?!知道这足以颠覆朝野的惊天秘辛?!他不仅知道……还亲自批注“秘存勿究”?!

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被彻底玩弄的荒谬感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楚明昭全身!原来……所谓的“彻查”,所谓的“楚氏必反”风波,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戏?!一场皇帝自导自演、用来敲打、试探、甚至……操控她的戏码?!杨廷安的血书,谢云琅的“彻查”,宗人府的旧牒……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这……这朱批……”楚明昭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刺眼的朱砂小字上。

“是陛下登基第三年……御笔。”谢云琅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悲凉。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不再是下属对主君的敬畏,而是带着一种跨越了身份鸿沟的、沉重的复杂,深深刺入楚明昭那双被真相冲击得一片空茫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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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他极其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血泪,“您以为……您能瞒过谁?”

“您以为……您从北境活着回来,带着那身伤,带着‘楚将军’的声望……陛下……当真……一无所知?”

“您以为……杨廷安的死……真的只是……党争倾轧?”

他微微向前倾身,靠近那盏跳跃的孤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映照得无比清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盘棋……从承平二年……甚至更早……就开始了。”

“您……从来都不是执棋者。”

“您……只是棋盘上……一枚被注定了命运的……棋子。”

“陛下……他从未想深究您的‘前朝余孽’身份……”他的目光扫过案上那卷致命的旧牒和那张残破的羊皮纸,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弧度,“他要的……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