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碎石路往前推，队伍的脚步比来时松快了不少。林青走在最前头，肩上的枪还扛着，但肩膀没再绷得那么紧。他抬手抹了把脸，灰混着汗在脸上划出几道印子，衣服也早被草叶和火烟熏得发僵。

赵刚跟在后面，手里那张地图已经折成小块塞进衣兜，嘴里哼起一段不知名的调子，声音低，却带着点往上扬的劲儿。有人听见了，跟着哼两句，节奏一搭上，整支队伍的步子都变了，不再是一步步压着走，而是有了点轻快的意思。

“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有人低声说。

“你不怕他们换个地方再来？”旁边人接了一句。

“来了就再端。”林青头也没回，“咱们又不是只会守。”

这话一出，队伍里静了半拍，随即有人笑出声。这笑声不像之前那样压抑，是真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离村子还有两里地时，远处传来锣响。接着是人声，越来越近。几个孩子从岔路上冲出来，边跑边喊：“他们回来了！打完啦！”

村口早就站满了人。老人拄着拐，妇女抱着娃，连平日不出门的厨娘都围到了广场边上。篝火堆早垒好了，柴还没点，但锅已经架上，大铁锅里炖着肉，蒸笼里冒出白气，香味飘得老远。

小雨站在灶台边，围裙沾着面粉，看见林青一行人走进村口，立刻直起身，朝旁边的妇人们挥手：“快！热汤盛出来！馍再蒸一笼！”

她几步迎上来，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在林青身上。“你还站着，说明没大事。”她说着，嘴角先弯了一下。

林青点点头，没多说。他知道她想听的不是战况，而是“人都回来了”。

广场中央很快热闹起来。桌案拼成了长排，碗筷是各家凑的，有瓷的、有木的，甚至还有用粗陶碗当酒杯的。肉是村里杀的猪，菜是从地里现拔的，米酒是自家酿的，坛子一开，酸甜带烈，闻着就上头。

赵刚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大碗，倒满酒，递给林青一个。“你不说话，大家喝得也不痛快。”他咧嘴一笑，“今儿可是实打实的胜仗，不喊两嗓子，对不住这一锅肉。”

林青接过碗，没急着喝。他环视一圈，十七个人都在，三个轻伤的也坐着，腿上缠着布条，脸色发白但眼神亮着。村民里有几个熟面孔不见了——那是上个月在伏击哨被流弹打中的，没能撑过来。

他举起碗，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这碗酒，敬那些没回来的兄弟。我们赢了，可他们看不见今天。”

人群顿了一下。

接着，赵刚第一个举碗：“敬战友！”

“敬战友！”众人齐声应和，碗碰碗，有人一口干了，有人慢慢抿，没人笑，但眼眶都红了。

酒下肚，气氛重新活络起来。有人拉起二胡，调子不讲究，但够响；有人敲锅底当鼓，节奏歪歪扭扭，反倒逗得孩子直乐。几个年轻队员喝开了，嚷着要唱歌，一人起头，唱的是老家的采茶谣，荒腔走板，底下人还是拍手叫好。

小雨端着一盘热馍走过来，放在林青手边。“吃点东西。”她说，“你胃不好，空喝酒不行。”

林青嗯了一声，拿起一个馍，掰开，热气扑在脸上。他咬了一口，面有点糙，但香。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