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震颤不仅来自脚下,更来自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火信子的嘶嘶声像是无数毒蛇吐信,沿着惨白的骨柱蜿蜒而上,直逼穹顶。
林渊没犹豫,反手就要去护那本还未成型的典册。
可刚一动,七十二具悬棺旁的残影竟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死死封住了他的去路。
没有预想中的厉鬼索命,也没有怨气冲天的嘶吼。
那些模糊的人形只是齐刷刷地抬起手臂,指向角落里那座早已碎裂的祭坛。
那里蜷缩着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少年,双手死命捂着耳朵,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赫赫声。
是那个聋子,哑誓郎。
“他在听。”
身后传来夜凝霜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撑起身子,指尖一点,一缕极细的冰丝如游蛇般探出,轻柔地搭在少年的肩头。
“听什么?”林渊皱眉,那少年明明是个聋子。
“听那些没说完的誓。”夜凝霜脸色惨白,眼神却锐利,“声音断了,意念没断。那些被憋在喉咙里三十七年的话,把他的耳朵震聋了。”
随着冰丝的触碰,少年剧烈的抽搐竟奇迹般地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呆滞的瞳孔里,此刻竟重重叠叠地映出了七十二张不同的面孔。
哑誓郎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冲向中央的青铜鼎。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甲在那坚硬的鼎身上死命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指甲崩断,指尖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在那铜锈上留下了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当年林家族老挥刀斩断盟约时,七十二人想喊却没来得及喊出的最后四个字。
——宁碎不降!
这四个字一出,地宫内原本狂乱的气流骤然凝固。
林渊盯着那些血痕,头皮一阵发麻。
他懂了。
这些不是鬼,是被强行截断的“意志切片”。
他们不肯散,是因为那口气没咽下去,那句誓没落地。
只要誓言没说完,他们就是孤魂野鬼;誓言若成,他们便是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