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了工期……连坐……全家……斩……”
连坐!
这两个字,像两枚淬毒的透骨钉,狠狠扎进申不害的天灵盖!
这就是法?
这就是他申不害奉为圭臬、要在乱世中匡扶社稷的“法”?
放屁!
这是屠术!是把大楚子民当柴火烧的邪术!
……
离开那片修罗场时,申不害觉得自己的魂丢了一半。
他像个行尸走肉般沿着迁徙之路向西狂奔。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见识了地狱,可他错了。
地狱,是有十八层的。
这条迁徙之路,根本不是为了充实边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清洗!
路边,野狗在争抢一团模糊的血肉。
申不害木然地走近,瞳孔骤然针缩——那是一具老人的残尸,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粟米饼。
“啊啊啊啊——!!”
前方,一声野兽般的悲鸣撕裂了长空。
一个黑瘦的汉子跪在黄土道上,额头疯狂地撞击地面,砰!砰!砰!血水混着黄泥糊满了脸,他却浑然不觉。
在他面前的破草席里,裹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一只苍白的小手垂在外面,干瘦得像截枯树枝。
“五岁啊……她才五岁啊!”
汉子猛地抬头,那双赤红如鬼的眼睛死死盯着申不害,眼神里的怨毒足以焚烧九天十地!
“官爷说……令尹大人要凑数!五十万户……少一户都要杀头!为了凑数……刚生下来的娃也要赶上路!”
“三天!只给了三天!房子烧了……地没了……这就是新法?啊?!”
“这他娘的是催命符!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轰!
申不害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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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具小小的尸首,看着漫山遍野倒毙的饿殍,看着这满目疮痍、哭声震天的大地。
他懂了。
彻底懂了。
吴起哪里是在变法?
他是在献祭!
那个疯子,为了他那个宏伟、冰冷、毫无人性的“万世霸业”,正在用大楚千万百姓的血肉做地基!
恐惧?
不。
此刻填满申不害胸膛的,是一把火。一把足以把这浑浊世道烧个干净的怒火!
回郢都!
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