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亟台还在十几丈外,焦黑的铜柱静静立着,表面的靛青色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退潮的海水,眨眼间消失无踪。
铜柱恢复成那副死寂斑驳的模样。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凌当还攥着他的手,小脸煞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好、好快……”她结结巴巴,“我们是不是被扔出去了?”
“不是扔出去。”
齐枫松开她的手腕,垂眸看了一眼掌心。
传送启动与结束的时间,不超过三息。
空间距离的位移,约莫在百余丈左右。
那不是“扔出去”。
那更像是某种准入测试。
他只踏进那道门缝一瞬,便被推了出来。
齐枫抬眸望向雷亟台。
铜柱静默,基座残破。
但此刻再看这座废墟,他眼底多了几分审慎。
那老妪说这里是“上古修士渡劫用的仿制飞升台”。
仿制飞升台。
飞升台。
他忽然想起哮天犬发来的那条语音。
“那封印,不是用来防外面的人进去的。是用来防里面的东西出来的。”
齐枫想起风雪峡入口那无边无际的夜色。
也想起青霖心钥亮起的那一瞬。
——这世上,究竟有多少扇门。
又有多少扇门后,藏着不得而知的东西。
齐枫轻轻摇头。
然后,极轻地,苦笑了一下。
雾隐镇那间茶棚,幡都快被风磨秃了,摆碗筷的桌布洗得发白,那老妪擦了一盏茶的工夫,木纹都快被她擦出包浆。
她往素包子里加灵蕈粉不收钱,两碗粗茶也只收了三块碎灵玉。
然后她告诉自己:“往东三十里,有座废弃的雷亟台。”
她可半句没提那破铜柱底下还藏着个传送阵。
“难道是指引?”
齐枫垂眸,默念了一句。
念叨得不算重。
凌当竖起耳朵:“好看哥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齐枫收回目光,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景象。
百余丈的位移,并没有把他俩扔到什么荒郊野岭。
恰恰相反。
四周的景物与雷亟台附近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覆雪的冻土、低垂的云层、远处隐约的山脊线。
唯一的不同在脚下。
他正站在一条路的起点。
那是一条很旧的路。
铺路的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间生出暗褐色的地衣,又被积雪覆盖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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