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里,在荒原上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雷亟台比齐枫想象中更加破败。
或者说,它压根就不该被称为“台”。
灰黑色的基座斜插在冻土里,像某头远古巨兽折断的肋骨。
残存的阵纹被风磨平了棱角,依稀能辨出几分雷纹的模样,却早已灵气尽散。
唯有基座正中,立着一根焦黑的铜柱。
柱身遍布雷击灼痕,层层叠叠,不知在这片荒原上承受了多少万道天雷。
齐枫走近,抬手按上铜柱。
触感冰凉。
眉心那缕银色雷霆静默如死水,没有半分呼应。
齐枫示意凌当用灵力运转的法门尝试一下,也没有回应。
齐枫不死心,掏出几张雷属性的符箓,又拿出几块灵石,塞进那一个个坑槽。又以神识探入基座残存的阵纹脉络,试图唤醒哪怕一丝残响。
捣鼓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座雷亟台,已经彻底死了。
凌当蹲在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拿小树枝戳地上的积雪,戳出一个又一个圆溜溜的洞。
“好看哥哥,”她小声说,“这地方真的能蹭着天雷余韵吗?”
齐枫垂眸看着掌心,轻叹一声:“走吧。”
凌当点点头,跟着齐枫转身。
突然间,身后骤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不是银色,不是紫色,也不是任何与雷霆相关的颜色。
而是幽沉沉的靛青。
像极夜将尽未尽的时分,天与地交界处那一道晦暗的缝隙。
齐枫倏然回身。
铜柱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纹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一圈圈缠绕攀升,直至柱顶。
光芒自柱心涌出,如潮水倾覆。
凌当惊呼出声。
齐枫只来得及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地面塌陷,空间本身骤然翻转。
齐枫和凌当仿佛坠入一片深海,又像被抛入无垠虚空。
四周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那片幽沉的靛青色充斥视野。
凌当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掌心微湿。
齐枫没有动。
他任由那股力量裹挟着自己坠落,神识却始终清明。
传送阵。
这不是雷霆之力。
是传送阵。
齐枫心中倏然闪过老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被摆了一道?
念头未落,脚底骤然踏空。
眼前光线大盛。
两人同时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齐枫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是荒原。
依旧是那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