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家人听了,都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这年头样板戏人人耳熟能详,随口说错名字也不稀奇,谁也没往深处想。
陈青松了口气,逃也似的离开饭桌,抱着施玉梅到里屋喂奶。
哄睡女儿、轻轻放在床上后,她才定了定神,重新回到桌边。
饭桌上,施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着年夜饭,施海波和施父还抿着陈青刚从杨集带来的洋河大曲,聊着村里的新鲜事。
施父喝了两口酒,话也多了起来,三句不离孙女,念叨着“等开春了,给咱玉梅做双虎头鞋,鞋底纳得厚厚的,走路稳当”“以后条件好了,送她去学堂认认字,做个明事理的姑娘”,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陈青起初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筷子,可听着公公对孙女的念叨,看着婆婆夹到碗里的红烧肉、丈夫递过来的热馒头,心里那点因失言而起的局促渐渐淡了。
她抬眼瞥见公公说起孩子时满脸的笑意,又看向丈夫温柔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浅浅的弧度,拿起筷子,主动夹了一口婆婆做的炖菜,慢慢嚼着,那股家常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里,让她渐渐卸下了防备,真正融入了这热闹的大家庭。
到了夜里,施海波早已按捺不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夫妻俩分开一个多月,他每时每刻都惦记着和陈青的温存。
陈青心里更是早有盘算:在杨集那会,她天天吃着避孕药,就怕被陈家旺糟蹋后怀上身孕;她铁了心要让自己的孩子是施海波的,所以回县城前,特意找朱红军请了几天假,就是想多陪陪丈夫,争取怀上他的孩子,也多陪陪家人和女儿。
所以这晚,陈青格外温顺配合。
完事后,小夫妻俩紧紧搂抱在一起,身边躺着熟睡的女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竟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而这晚,陈青没有像母亲那样做着噩梦。
毕竟这一切的开端,是她当初为了脱离农门,主动勾搭上陈家旺这个大魔头的。
而她自己,也从当初得偿所愿时的春风得意,到后来想甩却甩不掉的万般无奈,再到亲眼目睹母亲被他糟蹋后的深深愧疚,直至听见他阴恻恻的命令时的彻骨恐惧——连回到施家、在满桌亲人面前,都能下意识地将亲生女儿施玉梅喊成“铁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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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脱口而出的口误,哪里是一时糊涂,分明是陈家旺的阴影早已刻进了她的潜意识,像毒藤缠骨般拔不掉。
此刻想起那个口误,再想起陈家旺临走时隔着吉普车玻璃、裹着浓重烟味的粗声命令:“记住,年后赶紧把陈红带过来,千万别忘了!” 他的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神里的狠戾像淬了毒的刀,透着慑人的寒意。
陈青后背猛地泛起一层凉意,顺着脊椎飞快蔓延至四肢,指尖攥着丈夫衣襟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骤然发紧、气息微微颤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那声音粗粝又阴狠,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像冰锥似的扎在心头,提醒着她这份恐惧早已深入骨髓,成了她逃不开的本能。
这一年多的时光里,这些复杂的心绪早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些过往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变成了心底挥之不去的隐隐不安。
她能强迫自己不去多想那些狰狞画面,却在安静的瞬间,总会忍不住担心陈家旺的阴影会突然袭来。
她把脸埋得更深,贪婪地吸着丈夫身上烟火气的暖意,既贪恋这份久违的安稳,又怕这份幸福会被轻易打碎。
刚才的欢愉与依恋早已消散,只剩沉甸甸的愧疚与担忧,沉沉地压在心底,让她不敢有半分完全的放松。
而杨集的几户人家,境遇各异,年味自然也千差万别。
先说说陈国强家——虽说张大妮刚经历流产,还在小月子里静养,但家里今年添了个4个多月的大胖小子,粉嘟嘟的小脸肉乎乎的,瞧着就让人打心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