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伯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道身影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深知,边境的安宁,从来不是靠被动防守就能换来的。
有时候,主动示强,将潜在的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或者巧妙利用敌人内部的矛盾,使其自顾不暇,远比等到兵临城下再浴血奋战要有效得多。
这三年边关的烈烈风沙,不仅磨砺了他的剑锋,淬炼了他的筋骨,更深刻地锤炼了他的心智与眼光。他学会了在铁与血、刀与剑的硬碰硬之外,如何运用金线、情报与谋略,在更广阔的棋盘上与敌人周旋。
漕运枢纽,临渊城。
初春的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温暖而明媚的阳光洒在重新变得繁忙喧嚣的运河河道上,粼粼波光如同碎金般跳跃闪烁。
新建成的、运用了部分机关术的巨型船闸正在有条不紊地开合,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引导着南来北往、满载货物的灵船依次顺利通过曾经最易堵塞的险要河段。
姜明远站在码头上专门修建的望楼顶层,手扶栏杆,看着眼前这幅舟楫往来、秩序井然的景象,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正放松的、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他还清晰地记得三年前自己刚被“发配”到这个烂摊子时的情形。那时的临渊城码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整条河道被大大小小的漕船堵塞得水泄不通,如同瘫痪的血管,船只进退维谷,船夫的叫骂声、商贾的焦急催促声、货物落水的噗通声混杂在一起,刺耳欲聋。
码头岸上,各种货物堆积如山,许多不耐存放的已经开始腐烂变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各色商贾、帮派头目、甚至还有地方胥吏的亲戚,围堵在市舶司衙门口,争吵、哭诉、贿赂、甚至隐晦地威胁,几乎要将那不算宽敞的门槛踏破。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品阶低微、人微言轻的市舶司小吏,手中无权无势,却要直面这团理不清剪还乱的乱麻,以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用了整整半年多的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才勉强将这团乱麻理顺出了一个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