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代簪缨的世家门阀,眼中只有家族势力和田土财帛,国家安危不过是榨取利益的筹码;
还有那些整日钻研故纸堆、开口闭口圣人礼法的酸腐儒生,满脑子都是华夷之防和祖宗法度……这些蛀虫,才是真正扎根于大宋肌体深处、足以动摇根基的毒瘤!
他们或许没有契丹铁骑的凛冽刀锋,却能用更柔韧、更阴险的丝线,将进取的雄心、复仇的血勇,一点一点缠绕、窒息。
冯继升的才华足以惊艳朝堂,墨山的技术足以改变国运。然而,惊轲担忧的是,这些明珠一旦落入这片浑浊的淤泥,是否真能被看见、被善用?还是会因为其过于耀眼的光芒,刺痛某些暗处的眼睛,从而被污蔑、被雪藏,甚至被……碾碎?
这才是横亘在前路上,最凶险的礁石。
队伍在皇城内一处相对僻静、守卫更加森严的偏院停下。繁杂的交接流程持续了几乎半日。惊轲始终隐在人群后,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直到夕阳金辉涂抹在宫殿的重檐之上,一个穿着素朴无甚纹饰内侍服的太监快步走来,目光精准地越过众人,直接落在惊轲身上。
“惊轲小友,”太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官家有旨,请随咱家移步。”
这称呼……惊轲心底那点微末的尘埃瞬间落地。依旧是“小友”,而非“惊卿”或其它官爵敬称。他看了一眼依旧在交割文书、神情略显疲惫的冯继升,对那太监微一颔首,默默跟上。
那太监引路不疾不徐,穿行的并非宽阔巍峨的中轴大道,而是曲折幽深的宫苑小径。熟悉的格局在惊轲眼前铺开——此地,正是他与赵匡胤曾经饮酒谈笑的皇家园林一角。亭台水榭被笼在晚霞柔光之中,倒比肃穆的主殿更多了几分旧日人情味。
就在那片熟悉的、栽种着几株早樱的露台水榭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负手而立。他依旧穿着明黄的常服,只是那象征至尊的龙纹比从前略简了几分繁复。身姿依旧挺拔如苍松,然那宽阔的肩背似乎比去年更宽阔了些,也承载了更多无形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