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那杯茶,慢慢啜饮了一口,滚烫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不是,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火药的配比?不然冯继升没成怎么办?”
“有把握,七成……”
“你真是……”
书房内陷入沉默,只有远处蒸汽核心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如同这座飞天巨城缓慢搏动的心脏。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的地方——书房外长廊一根巨大的雕花石柱背后。
一道佝偻却筋骨异常刚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于阴影之中。
张万师。
这位飞天城内最老资格的匠作大师,墨门耆宿,布满沟壑的脸庞在暗影里显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如同淬过火的墨色宝石,静静地穿过敞开的房门缝隙,落在房内那三个代表着墨山道不同力量、却又在此刻因共同的危机和仇恨而暂时达成某种微妙平衡的身影上。
方才书房中关于复仇、关于交易、关于那份将引爆整个宋辽格局的“新火”的密谋,一字不落地落在他的耳中。
惊轲的讥诮与质疑,燕的冷静布局与藏锋的狡黠,鹭眼中深沉的戒备与守护……
这位亲眼见证过墨山道从巅峰坠落至泥泞,经历过无数次门户倾轧、外敌踏辱的老人,浑浊眼底深处,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极其珍贵的光。
他抬起布酒渍的手指,用几乎无人能听闻的音量,对着那灯火中的三人轮廓,喃喃低语:“……这江湖……好像……有救了。”
声音轻得像投入深潭的枯叶,却在黑暗中激荡着无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