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明白了。这是用最堂皇、最无可辩驳的理由,将他这个不安分的竞争者,暂时“请”出汴京的权力核心!什么墨家巨子,很可能只是一个虚幻的目标!
所谓的“鼎力”和“神器”,在铁与血面前又能如何?赵匡胤真正要的,或许是借这条路,让他在冰天雪地和莫测的机关陷阱中彻底“消失”,或者至少……错过即将发生在汴梁或铁壁堡的关键风暴!
但赵匡胤的言辞,将他能想到的所有反对理由都堵死了!国家大义、神器之重、兄弟之托……更别提那柄悬在他头顶的、名为“唐钱策”的利刃!此刻若再有一丝犹豫抗拒,便是“私心过重”、“不识大体”!
赵光义的手在宽大的袍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如同被冻结的湖面,迅速平复。几息之后,他缓缓地、沉静地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无比。
“陛下高瞻远瞩,为国筹谋长远……臣弟愚钝,竟未能体察圣心如渊。墨家巨器实为社稷根基所系,臣弟受陛下重托,定当不辞艰险,竭尽全力寻觅山门,请出巨子,以不负皇兄信任之万一!”每一个字都清晰沉稳,如同敲击玉磬。
“好!”赵匡胤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虽浅,却似乎放松了许多。他挥了挥手,旁边侍立的内侍总管立刻恭敬地捧上一个厚重的、刻着皇家印记的火漆金匣,其中自然是更为详尽的情报、通关文牒及调动地方资源的隐秘印信。
“去吧。此事务必谨慎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所需人手……朕予你内卫龙骧营左卫二十员精锐,皆为通晓机关土木、能辨文识图的专家,供你调遣。”
龙骧营内卫……名义上是精锐护卫,实质何尝不是二十双紧紧盯住他一切行踪的眼睛!
赵光义面沉如水,恭敬地接过那沉重的金匣,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棱角传递而来的份量。他再次深揖:“谢陛下!臣弟即刻整装,星夜北行!”
望着赵光义退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盘龙雕花门外,赵匡胤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靠回宽大的龙椅,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封火漆破损的、来自铁壁堡的密函上,眼神复杂,像看一团扑朔迷离、将燃未燃的火。
一声几不可闻的微叹,融入龙涎香苦涩的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