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反驳:惊轲之忠,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那虚无飘渺的“苍生”?他那份不受控制的“奇”,未必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但他终究不敢再次顶撞。
去年唐钱策的旧账如同无形枷锁,死死扣在他的咽喉上。赵匡胤此刻将他提出来,便是最赤裸的警告——你还不够格质疑朕的决断,你的历练也远未臻完美!
“臣弟……虑事不周。”赵光义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垂下的眼睫遮住了其中翻腾的烈焰。
赵匡胤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不甘与屈辱。他并未穷追猛打,反而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不过,你所虑也并非全无道理。乱世当用重典,盛世图长策。惊轲之法,可解燃眉之急,不可为长治久安之策。”他拿起御案上一封漆封完好、纹饰古雅的密函——那纹饰赫然与前文的墨山道密文笛上符号似有关联!
“真正的根基,当在于此!”赵匡胤手指重重一点密函,“墨山道!这个盘踞燕山腹地数百年、行踪诡秘的远古机关术传承!朕得到可靠线索,其山门所在,名为‘不见山’!其中所藏守城之弩、攻城之械、机关暗道之秘术,足以抵十万精兵!若能得其巨子效力……”
他的眼中第一次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如同猎人锁定了那传说中的神兽!
“此事,关乎国朝根基,关乎后世子孙能否长久握紧这万里河山!比惊轲眼下追索的那个‘柴薪’路线,更为根本!”赵匡胤的目光重新落回赵光义身上,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宝剑,“你方才说,惊轲行踪不定。那好!朕不让你为难。这份寻山、觅得墨家巨子、取得其鼎力之助的千古大功……就由你,朕的亲弟弟,去替朕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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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瞳孔猛地一缩!心中的愤懑不甘瞬间被一股巨大的错愕与冰冷的危机感所取代!
让他……离开汴梁?!离开这权力风暴的中心?!去燕山深处,去面对那些神秘莫测、传言中脾气古怪如山的墨家遗脉?这究竟是信任……还是流放?!是在剥夺他此刻搅动风云的机会!
“陛下!”赵光义急急抬起头,“墨家隐士向来避世,机关之术更是其命根!臣弟恐才疏学浅,贸然前往,反惊扰……”
“正因你是朕的弟弟!是大宋的亲皇叔!身份尊贵无匹!”赵匡胤根本不给他推诿的机会,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如同一道冰冷的旨意劈下,“唯有这层身份,才配与那等传承千年的隐世巨子对话!以诚相请,以国事相托!更何况,你不是一直说想为国分忧、要多些历练吗?”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那笑容却毫无暖意,“你心思缜密,善于揣度,此行正需你的长处!惊轲在明处拔除‘柴薪’,你便在暗地寻觅‘神器’!你二人,内外呼应,方是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