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断弦之箭

那双属于“达鲁骨”的、浑浊却凶悍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比北风更冷酷的命令和托付。

“走——!”

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绝境孤狼的长嚎,充满了催促,甚至带着一种驱逐的意味。他将白芍黎猛地推向毡帐被撕开的缺口!

风雪狂暴地灌了进来,瞬间打透了白芍黎单薄的衣襟,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一颤。她踉跄着冲出毡帐,寒风像刀子割在脸上。

她回头。

毡帐破口处,只有“达鲁骨”——那个完全陌生的、佝偻着腰、裹紧破旧皮袍子的老马奴——冰冷浑浊、毫无感情地望着她,像看着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然后,他转身,艰难地弯下腰,不再看她,仿佛在翻检一个死人的遗物。

风雪瞬间吞没了那个单薄、孤独又布满算计的背影。

白芍黎的喉咙如同被滚烫的沙子堵死,嘴唇被咬破,一丝腥甜在舌尖弥漫。她死死攥紧了掌心那枚沾着师父体温和鲜血、冰凉刺骨的羊皮片,仿佛握着最后一丝微芒的希望,以及一道沉重到能将她压垮的枷锁。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顶在狂风暴雪中摇摇欲坠的破败毡帐,然后猛地转身!

少女的身影像一支被狠狠射出的箭,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夜和茫茫雪野吞噬。唯有那柄简陋的弯刀反射着雪地幽微的光,在她腰间无助地晃荡。呜咽的声音被风雪彻底扯碎,再无痕迹。

毡帐内。

脚步声彻底远去,被风雪的呼啸完全掩盖后。

那个佝偻的“达鲁骨”缓慢地直起腰,后背肌肉因刚才强撑的伪装和剧烈的伤痛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脸上最后那丝陌生的冷硬迅速褪去,露出一抹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楚。他捂着自己再次崩裂渗血的肩膀,重重靠在冰冷的毡布上。

帐外的风雪嘶嚎着,如同万千鬼魅在嚎哭。

远处王庭方向,几缕微弱的灯火在风暴中如同挣扎的磷火。

猎犬们很快会顺着血的味道再次找来……他必须在那之前,把自己彻底变成臭气熏天、毫不起眼的“达鲁骨”,混入最肮脏下贱的马奴群体里。

他将脸深深埋在冰冷粗糙的皮袖中,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只传出压抑到极致的、被风雪的呜咽撕碎的低啐:“不见山……千夜……真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