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断弦之箭

“我们怎么办?”白芍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陡然沉重如铅的呼吸,忍不住低声唤道,声音因伤疼痛楚而嘶哑。

田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刮过肺腑。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迅速但极其谨慎地从怀中贴身油纸包取出一支极其纤细、银白近乎透明的毛笔,又掏出一片薄如蝉翼、经过特殊药水处理过的褐色软羊皮碎料。

他动作快得只见残影,那支银笔在他指间化作流光,于那羊皮碎片上刻下肉眼几乎无法辨识的、极其微小但清晰的密文!

刻好最后一个符号,他猛地咬破自己仍在渗血的指尖!鲜血带着滚烫的温度,精准地滴落在密文的某个核心节点上。那血迹在接触到特殊药水和羊皮的瞬间,颜色变得更加暗沉深邃,仿佛凝固的符文!

“拿好!”田英的声音嘶哑低沉,不容置疑地将那枚沾着他热血的、冰凉的小块羊皮塞进白芍黎完好的那只手中,并用力将她的手指合拢,紧攥住!“贴身藏好!绝不能落入敌人之手!”

白芍黎只觉得掌心那块冰凉的东西似有千斤重。血的气息让她喉头发紧。“这里面……”她隐约猜到了这微小物品的意义。

田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急迫,“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惊轲手里!”

什么?!白芍黎浑身一震!

“不!我留下!你的伤更重!而且王庭……”她急切地想要反驳。

惊轲在哪里?天南地北!他们刚从地狱爬出来,师父重伤濒死,还要独自面对这深不可测的虎穴龙潭?这分明是死路!

“蠢!”田英猛地低吼出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斥责这个倔犟的弟子!他的眼睛在破损易容面皮下的黑暗中迸射出骇人的厉光,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凶悍,狠狠盯着白芍黎:“留在这里?等死吗?!还是等着被契丹人的猎犬再撕扯一回?!这是命令!给我滚!”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得白芍黎脸色苍白,伤口剧痛钻心。

“可是!契丹人已经……”

“他们已经发现并追杀了我们!但没人看见这张脸下的田英!”田英猛地抬头,冰冷的手指狠狠撕扯下脸上那张破损得快要脱落的“面皮”,露出其后一张截然不同、饱经风霜、眉骨处有道狰狞旧疤的陌生男人脸!这张脸孔线条粗犷,充满了契丹边境常见的、被风沙磨砺的痕迹,再无半分田英往日的清俊儒雅或扮演各种角色时的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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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也陡然改变了,带着浓郁的汉地北疆与契丹混杂的粗粝口音:“从现在起,田英已经‘死’了!黎中兑也死了!我是乌林答部老萨满帐下的马奴‘达鲁骨’!一个刚冒死从汉奴圈跑出来的老跛马奴!契丹人不会在意一个臭气熏天的老马奴!”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酷决绝:“我的伤是旧伤复发。我熟悉王庭的下层路径和人脸。我的身份能藏住!但你——你的脸,你的伤,就像黑夜里的火炬!你必须走!立刻!马上!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伸手,不是搀扶,而是带着巨大的力量,猛地将白芍黎从地上硬生生拽起!粗暴的动作牵动了她肩胛的伤口,白芍黎痛得闷哼一声,眼中瞬间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拿着这个!”田英将一柄毫不起眼的破烂契丹短弯刀塞进她那只握着羊皮片的手心,“装作流散的契丹牧民猎户,向南,进燕山!无论路上遇到什么,别停!死也要把这东西送到惊轲手上!惊轲若得此讯……便能卡住那条黑水的源头!若被千夜抢了先机……”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刀刃扼住,“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