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清泉的,这辈子还不清!他的女人如今陷在那见鬼的地方,生死不知!我伊刀就算拼上这条命,豁出一切!也他妈要去找!”
嘶哑的悲吼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在小屋里轰然回荡,震得纸窗嗡嗡作响,久久不息。那悲愤绝望的力量,让先前冷静剖析的陈子奚和杀气腾腾的江无浪都一时失语。那是超越利害权衡、浸透生死的义字当头,是最纯粹朴素的江湖之诺!
惊轲一直沉默地听着。
听着陈子奚冷静而残酷的现实剖析,字句砸在心上,冰冷刺骨。
听着江无浪锋利决绝的杀伐之音,带着以血还血的痛快,却也藏着更深的不安。
听着伊刀撕裂心肺般的悲愤怒吼,那份深重的兄弟情义和不惜一切的担当,如同燃烧的薪柴投入他冰冷的胸腔。
当伊刀那凝聚着全身悲痛与力量的一掌沉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木屑微扬、裂缝蔓延开来时,惊轲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极其缓慢地收拢,攥紧。指骨泛白,紧握成拳,似乎要将某种翻涌到极致的情绪死死掐灭在手心。
他没有看那桌上的裂痕。他的目光,越过了伊刀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庞大身躯,越过了江无浪紧绷的下颌线,越过了陈子奚眼中无法掩饰的担忧……最终投向了桌角。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只做工算不得极其精巧、却打磨得异常圆润光滑的旧小木匣子。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用边角木料,笨手笨脚地给他做的“全家宝箱”。里面塞着的,不过是几块河边捡的彩色石头,几片冬天窗格上结的奇异冰花纸拓片,一张几个人挤在一起、请街尾落魄画匠画的、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廉价炭笔小像……还有一枚用红绳编结的粗糙铜钱平安扣。
匣底刻着他自己后来用匕首一笔一划凿出来的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全家福】。